第492章 賽跑

    劍門關一派繁忙。

    「吁!哨馬馮友三,探利州歸營!」

    「上前來看!」

    北面城頭上宋禾親自探頭看了,見確是麾下士卒。

    「望樓!閣道上可有蒙軍尾隨?」

    「報!數里未見塵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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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城門,放哨馬入關……」

    南面城門倒是開著,一隊隊宋軍士卒正在伐木,補充城頭擂木,大起砲車。

    每隔一段時間,便是十數騎哨馬襲卷而去。

    灰塵滾滾的閣道中,也有快馬奔來。

    「吁!再傳,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重慶,保康軍、寧武軍節度使呂帥之令……」

    「娘的,就知道催催催,一天三道軍令,煩死個人……望樓!閣道上有沒敵兵跟著這些信使的尾巴?!」

    「城下信使等著!我家將軍軍務繁忙!」

    劉金鎖對著城下大喊一聲,轉身走過城頭,一路上只聽叮叮噹噹,都是打造砲車、雲梯的聲音。

    「咚」的一聲,雲梯架在內城牆上。

    「攻城!」

    一隊宋軍噔噔噔從雲梯竄上來,嚇了劉金鎖一跳。

    那是俞田在帶人操練,演練攻城戰法。

    再往城中校場上一看,一個方陣的宋軍還在列隊。

    「老俞!要不要老子帶人砸你?!攻城哪有這麼輕巧……」

    「滾開,別擋著老子的人……」

    劉金鎖哈哈大笑,大步向城樓走去,路上還被林子撞了個滿懷。

    「你個不長眼的猢猻。」林子嘴裡還叼了個鍋盔餅,掉在地上,撿起往劉金鎖嘴裡一塞。

    「皮豐在哪?」

    「那呢……你傳令?啥事?要不讓我……」

    「閉嘴,關你屁事。」

    劉金鎖又哈哈大笑,上了城樓,只見一隊哨探匆匆下來,顯然是剛匯報過利州情報。

    「報!呂文德又派人來了!」劉金鎖大喊道。

    「等著。」

    劉金鎖就進去等著,聽著李瑕正與孔仙、楊奔議論。

    ……

    「沒有偷襲利州的機會了,只能強攻。」

    「劍門關天險,將軍攻下劍門關這麼大動靜,利州必然已得到消息,守軍有了準備。」

    李瑕抬手在地圖上標註著。

    「汪惟正……據我了解,此人是汪德臣之長子,他年歲與我差不多,字公理,有個蒙古名,叫『扎刺兒』。」

    孔仙問道:「將軍何以知道這些?」

    既知道李瑕已遷任成都府路步馬軍總管、益州知州,雖官印還未領,孔仙已擺好了姿態。

    何況,釣魚城一戰的消息還沒傳到臨安,等到了,李瑕必然還要升遷。

    「我有個朋友叫李庭玉,閒聊時說的。」

    劉金鎖聽林子說過李瑕混入禮義山城之事,聽得「朋友」二字哈哈大笑,被楊奔瞪了一眼。

    李瑕沒理他們,沉吟著,緩緩道:「算來,汪德臣死在釣魚城。汪惟正很可能是奉命從鞏昌過來襲爵,到利州停下……這人是新任的總帥,但還沒拿到金虎符。」

    孔仙雖不了解汪惟正,但隨余玠打過漢中,對汪家還算有了解。

    「汪惟正年輕,該不足慮,汪家兄弟卻個個難纏,汪直臣、汪良臣、汪翰臣、汪佐臣、汪清臣……但凡有一個在利州,這仗就不好打。」

    「是啊。」

    李瑕還在低頭標註。

    「我們尚未完全探清楚利州的兵力,僅說目前哨馬打探到……昭化城有五千兵力。」

    昭化是座小城,處在白龍江與嘉陵江交匯處,是從劍門關出了閣道遇到的第一個城壘。相當於利州的又一個門戶。

    「推算可知,利州城中,只怕總兵力能逼近三萬人。」李瑕道。

    孔仙問道:「有這麼多?」

    「甚至不止。」

    楊奔道:「阿郎是算上了後勤?」

    「是,蒙軍後勤稱『奧魯軍』,雖然不全是戰兵,守城卻是綽綽有餘。」李瑕道:「便是奧魯軍,戰力也比我們的鄉兵強。」

    孔仙聽了,有些失望。

    李瑕與他說過,眼下的兩個選擇,孔仙是傾向於先收複利州、兵進漢中。

    

    但世間事沒那麼容易,今日打探了利州的情報,便知情況遠沒有他預想的那樣樂觀。

    「那……強攻利州,必然陷入僵持了?」

    李瑕道:「目前情形,便好比一場賽跑,我們與莫哥都想去漢中,這是終點。我們要攻下利州,走金牛道;莫哥要擊敗呂文德,走米倉道。」

    「是。」

    「那麼,分析敵我。我們只有近萬兵力,還要分兵守劍門關,最多能派八千人攻城;而莫哥有五萬餘人。我們弱,莫哥強。」

    孔仙道:「但我們士氣高。」

    「士氣是一時的,隨著攻城戰的持續,士氣會跌的。」

    李瑕又分別在地圖上指了指利州,又指了指呂文德大營的位置。

    「汪惟正,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守著汪德臣經營了十餘年的利州城;呂文德,初次入蜀,倉促布防。」

    孔仙點點頭,應道:「末將明白了,我們若選擇先攻利州,一旦莫哥擊敗呂文德,走米倉道先抵達漢中,利州城就有在漢中的五萬大軍為後援。」

    楊奔補充道:「哪怕我們先攻下利州,只要莫哥比我們先到漢中,就可堵死金牛道。」

    孔仙長嘆一聲,道:「如此一分析,看來,最好的選擇還是與呂文德先合攻莫哥。」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劍門關。

    「我們拿下了劍門關,利州的守軍不能穿過劍門關參戰。如此,蒙軍不能集中,我宋軍卻可集中兵力,能挽回不少劣勢。」

    楊奔有些氣悶,從鼻孔里深深呼了一口氣。

    他被范文虎挑選出來,派到李瑕身邊刺探消息時,還抱著「最後再立個功勞,看你們提不提攜我」的心態。

    但之後他也明白了,其實就是范文虎看他不順眼才挑他。

    另外幾個探子都被李瑕殺了,可見這本就不是好差事。

    時至今日,受到重用,他反而對呂家軍觀感更差。

    楊奔真不願看李瑕受呂文德驅使,偏眼下這形勢就是這樣。

    「阿郎,我也認為先攻莫哥為妥。」

    ……

    李瑕思索了良久。

    現在與以前不同了。

    以前他從來是繞過堅城,挑好打的地方打。這是為將者的打法。

    但現在講究大的戰略布局的實現,再難打,會犧牲再多人的仗也得打。

    良久,李瑕終於開口。

    「我的看法不同。我認為,我們該先攻利州,搶先入漢中。」

    孔仙、楊奔皆是一愣。

    「可利州短期內攻不下……」

    「這不假。」李瑕道:「但我們更不可能殲滅莫哥的五萬蒙軍。」

    說著,轉頭看劉金鎖在守門,李瑕又道:「劉金鎖,你說說。」

    「阿郎,我說啥?」

    「為什麼我們不能殲滅莫哥。」

    劉金鎖大聲道:「嘿,蒙軍五萬人,我們跟呂文德加起來,也就三四萬人。蒙軍是騎兵,我們是步兵。步兵哪能在野戰殲滅騎兵?多簡單的道理。」

    「那和呂文德合攻莫哥,目的是什麼?」

    劉金鎖撓了撓頭,道:「末將不知道!」

    「我們的戰略目的在哪裡?」

    劉金鎖道:「這個末將知道!漢中!」

    「說的好。」

    李瑕起身,道:「我們的戰略目的是漢中。利州是第一站,不管攻多久,必須得攻下來,避不開,繞不掉。」

    「若不打利州,我們還攻莫哥做什麼?難道就為了把戰場劃定在川蜀,等莫哥糧草用盡,逼急了他,散出騎兵四處擄掠不成?」

    「我說過,這場賽跑,我們目前處在劣勢。但不能覺得賽跑贏不了,就把對手拖在起點,這沒用,我們要的是贏,是最後的勝利。」

    「那麼,結論很簡單。我們要打下利州,且還得讓呂文德在這之前擋住莫哥。」

    孔仙、楊奔都愣了一下。

    「呂文德……他肯嗎?」

    「劉金鎖,去告訴呂文德的信使。」李瑕道,「我軍傷亡慘重,須休整數日,請他先守住防線。數日後,我們必聽命攻莫哥。」

    「阿郎,剛說的不是先攻利州嗎?怎又變了?」

    「你這漢子。」楊奔罵道,「忒實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