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定難
沿著車陣外沿移動，羅德里克意圖尋找敵軍衝擊最猛烈的方向。
遠處有嘶喊聲傳來，他扭頭望去，發現左側山坡上湧出數十名身穿鐵甲的倫巴第精銳步兵，守衛在車陣後方的諾曼戰士已經陷入白刃戰，盾牌撞擊聲和鐵器劈砍聲連成一片。
「你們幾個跟我來！」
他帶著幾名親衛斜插過去，正面遇上一群倫巴第人圍住瓦倫和羅貝爾所在的小隊猛攻o
戰場上聲音過於嘈雜，羅德里克只好放棄喊話，選擇用眼神和肢體動作示意親衛繞道包圍。
數息後，他揮劍劈倒最外側的一名敵人，從側背撞入敵陣，將圍攻的倫巴第人攔腰截成兩段。趁此機會，源源不斷的諾曼人從此處缺口撲入敵陣，徹底隔絕敵人匯合的可能。
「為了信仰與榮耀！」
情勢驟然好轉，羅德里克舉劍高呼，引來無數人爭相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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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吶喊聲匯聚成一股不斷翻湧的滔天巨浪，從四面八方朝處於呆滯狀態的倫巴第人撲殺過去。有人躲閃不及，被巨浪瞬間淹沒，化為一堆了無生機的血肉。
「不，這是血鴉羅德里克的軍隊，我們完了！」
更多人意識到不妙，在他們的視野里，一桿漆黑的烏鴉紋章旗正向自己的位置不斷逼近，所過之處無人可擋，試圖反抗的士兵全被毫不留情的碾碎，永久的消失在這片山坡之上。
眼前的一景象太過恐怖，剩餘倫巴第士兵匆忙丟下武器，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記得撒腿狂奔，飛速消失在布滿荊棘的灌木叢中。
「這就是潘杜爾夫手下的士兵？也太不經打了！」
作為勝利方，羅貝爾絲毫不覺得這場面有什麼可怖之處，反倒覺得對手潰敗的太快，擔心前方是否還有埋伏。
思考了幾分鐘，他和弟弟羅傑一起清點戰俘和遺落的武器，順帶將屍體搬開，為大軍重新騰出一條道路。
「上帝保佑，願你們的靈魂得到安息。」
羅傑信仰虔誠，在鏟下最後一捧土前，他輕輕捏住胸前的金色十字架，小聲為死者禱告。
陽光照耀在他頭頂，為這尋常的一幕鍍上一層神聖的光環。
下午，隊伍離開谷間地，在黃昏時分抵達博亞諾城堡，途中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根據已知信息，羅德里克推測城堡內的守軍不足兩百人，大約是是攻城方的五分之一。
真正令人頭疼的是當地陡峭險峻的地形，博亞諾的地理位置十分巧妙，攻城塔、衝車這類大型器械幾乎很難湊效。
「唉，還是老老實實圍城吧。」
強攻傷亡太大，非必要時刻通常不會採用。反正他現在不缺時間，大不了多耽誤一兩個月。
隨著命令依次下達，戰士們就地卸下輜重，在不遠處找到一塊臨水的坡地紮營。羅貝爾和羅傑兩兄弟忠誠的履行自己作為侍衛的職責，親自動手學習搭建臨時營地的要領，與底層士兵相處的很愉快。
「聽說他們的父親名叫坦克雷德，一個諾曼第的小男爵，這人身上準是有些說法的，生下來的兒子各個都是能力卓越，異於常人之輩。」
組織行軍、搭建營地這類事務不算什麼秘聞，羅德里克不在乎兄弟二人學到多少，只要某些核心內容掌握在自己手中就行。
快要天黑的時候，營寨初步搭建完畢，羅德里克叫上瓦倫跟隨自己一起外出查看周邊地形。
在博亞諾不遠處，一座同樣叫做博亞諾的村莊靜靜佇立在河畔。前段時間公爵來到此
處後大肆徵調民夫和糧食，導致全村人集體破產，飄搖的房屋內只剩下少數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婦孺。
「給他們一些食物。」
羅德里克翻身下馬，觀察村口接近乾涸的河床，竟意外發現河流經過博亞諾城堡底部，或許城堡中的地下水就來自於這裡。
等待村民狼吞虎咽的吃完飯後，他低頭走進低矮狹窄的茅草屋，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這問那。
最後，一名面黃肌瘦的老農終於忍耐不住，他佝僂著腰大聲咳嗽，良久才從嘶啞的喉嚨中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來。
「您莫非是前來進攻城堡的諾曼老爺？太好了，那座石頭堡壘里沒有一個好人，請務必堵住這條河流，最好是能丟點毒藥之類的東西進去。反正大家已經活不成了，沒人計較今後還沒有沒有水喝！」
盯著老人渾濁的眼眸打量許久，羅德里克沒有看出任何端倪，疑惑對方作為一個倫巴第人，為什麼要幫助自己？
但當轉頭看見村落內十室九空的慘劇時，他立刻醒悟，底層農民缺乏民族意識，他們連字都不認識，哪裡分得清血統和種族？
對這些人而言，能讓他們吃飽飯的肯定是自己人，而肆意掠奪民脂民膏者當然是敵人o
「回營！」
天色愈發黯淡，羅德里克走出茅草屋，在村民們充滿希望的目光注視下策馬離開。
次日，他調集士兵，將當初從威廉那裡索要來的挖掘工具分發給眾人，囑咐西格維爾德在這裡挖出一道壕溝，然後再在其上修建寨牆，反向包圍這座易守難攻的城堡。
「您是意思是在城堡之外再修築一道木製城牆？」西格維爾德瞪大雙眼，從未設想過還有這樣的攻城方法。
「沒錯，這是老爺我從羅馬人那裡學來的，賊講究！」
擔心西格維爾德理解有誤，他蹲下身，在劍鞘在地上畫了一個簡略的示意圖—外圈是一條環形的壕溝，內側豎起一道木製寨牆，每隔一段距離設一座箭樓，將博亞諾城堡與外界徹底隔絕。
吩咐完一切，羅德里克命令瓦倫找來許多發霉的麥角和魚肉，將這些散發著腐爛臭味的東西統統丟棄到博亞諾村旁的河道當中。
夏季降雨稀少，河水流速緩慢，無法迅速將這些腐爛物沖走。麥角和魚肉在淺水中泡了一兩天後便會開始發脹、發臭，屆時整條河溝都將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這種辦法有傷天和，以後還是得儘量少用。」
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羅德里克感覺到一陣倦意襲來，自言自語的返回營帳。
村莊附近地形平坦，封堵河流並不現實，自己只能用這些小手段噁心一下敵軍，如果能讓對方食物中毒的話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