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崛起
神話的誕生,從來不是單純的雷劫可以淬鍊出來的。
祂還必須走上以刀尖鑄成的道路,經受血與火的磨鍊,還有時光的熬煮。
這場戰鬥,大蛇等了許久。
如今鐘山所有生靈,都被它封印在了山的最深處。
可以盡情肆虐的它,急不可耐。
自喉間一直到嘴吻,仿佛有熔岩流淌。
熾灼的氣息噴吐著,灼熱的涎水滴落大地。
這片靜默矗立在大地上的山脈,第一次向世界露出了自己的猙獰。
群山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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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裂痕一直從山巔蔓延至山谷,到侵入者腳下。
「敵襲——!」一聲悽厲的長號響起。
七萬士卒同心協力,齊齊跺腳。漆黑的兵煞融入大地,竟是短暫鎮住了腳下顫抖的山河。
趙破虜調轉馬頭,對上赤蛇那雙宛如日月的豎瞳。
光輝照耀下,那張臉,那張蛇面。
何其崢嶸,何其偉岸,何其崢嶸?
仿佛是腳下的群山化成生靈,戴上了一具仿佛暴君狂怒的面具。
「拖延時間!」
短暫的驚詫之後,趙破虜做出了他心中最正確的選擇。
一聲令下,大軍以百夫長為單位,化整為零。
氣機卻又緊緊相連,無論距離,不分彼此。
這支百鍊的軍隊,是趙家在中洲安命立身的根本。
如今,卻是要葬身在這幽邃的大山里。
一聲悲鼓,響在趙破虜心裡。
五萬士卒心中,盡皆升起悲壯之感。
面前這大蛇,他們現在不殺,未來它就會攻入中洲,破滅他們的家鄉,屠殺他們的家人。
地面的裂縫湧上熔岩。
灼熱之風轟然倒卷上空,仿佛那裡面將要有來自煉獄的惡鬼爬出。
一位又一位同袍葬身於火海之中。
他們慘叫著、痛嚎著。
所有聲音卻化作了這方大軍繼續戰鬥下去的理由。
漆黑的兵煞凝聚。
數萬大軍組成這條漆黑長龍的每一寸身體。
赤蛇悍然衝撞而來。
這條漆黑長龍,分散又聚合,躲開一次衝撞。
大蛇轉身,宛如利劍般直指天空的長角,散發莫名的道韻。
四方岩壁沖天而起,將它與漆黑軍陣,囚作囚獸。
無處可躲,無處可避。
漆黑的長龍爆發出一聲,由無數人聲匯聚的怒吼。
紅與黑交纏在一起。
大軍以人命,一枚一枚兌著大蛇身上的鱗片。
仿佛剝皮刀一般,一寸一寸將大蛇血淋淋的筋肉暴露在天空之下。
武器被高溫融化,士卒便張開口啃咬在大蛇的血肉鱗片上。
漆黑的長龍宛如附骨之疽,牢牢纏在赤蛇身上。
碎裂的鱗片與破碎的人形,如雨般落下,被熔岩吞沒。
囚籠中廝殺,唯有死亡可終結。
怒吼與戰鼓,震響整片山脈。
一聲雷爆。
枝狀閃電似巨龍騰空,落入囚室,擊穿大地。
白霧如約而至,瀰瀰間籠罩囚室。
東海無數龍屬沖入其中,仿佛要將大象吞噬的蟻潮。
大蛇的鱗片在無數啃咬、撕咬中,被磨得碎裂,又從血肉中仿佛春筍那般鑽出來。
甚至有生靈直接鑽進那血肉的孔洞,竭盡全身力氣將鱗片堵著,不讓它生長出來。
鑽心的疼痛籠罩大蛇全身,一陣一陣宛如海嘯般衝擊著它的腦海。
越痛,越苦。
它那雙宛如日月的金銀豎瞳,越璀璨。
目光熾灼,融沒萬物。神光淒寒,凍結生靈。
血肉在蠕動間,宛如泥沼,將未能長出的鱗甲,還有那些竭力的戰鬥生靈吞沒。
大蛇享受著痛苦與磨難。
它在成長。
頭身昂揚,扯起一片仿佛地皮的生靈。
蛇腹之下,有兩對東西要破開血肉。
它們也要品嘗敵人的恐懼與鮮血。
「那就出!」大蛇咆哮一聲,龐然音波席捲四方,岩壁轟然破碎。
頭身之下,一對道勁之蒼爪,破體而出。
熾灼的鮮血,宛如火山噴發般爆出。
「還不夠!」
大蛇面目猙獰,望向天空白雲。
尾巴一甩,另一對蒼爪掙脫血肉的束縛。
「還不夠!」
「我的身體,便是最強的殺伐寶器!」
頭顱俯下,兩隻龍爪悍然握住自己的頭角。
在劇烈的疼痛與瘙癢籠罩下。
大蛇的頭骨,都仿佛要被自己雷霆震怒,生生拔出來。
「吼!」
還盤踞在天空上,看局勢的蜃龍,被這一聲怒吼震得心中生寒。
它從未見過這般猙獰的大蛇。
不,已經不能叫它大蛇了。
它是鐘山孕育的神話。
不能讓祂崛起!
「死!」
似蛇、似龍、似虎的蜃龍。
攜帶著滔天的怒火,伴隨雷霆,與白霧一起,仿佛狂瀑一般砸下。
「咔嚓!」
燭赤以爪,生生扯下自己頭上,三三交織而成的長角。
它騰空而起。
喉間咀嚼著名為痛苦的酣暢熔岩。
兩爪把持著名為苦難的崢然長角。
兩頭巨龍從天空打到地面。
血與塵,鱗與泥,混雜成熔岩流淌。
數萬軍士已經損失過半,仍如瘋狗般死死咬在赤龍身上。
螅與螣,被那長角一分為四,屍體橫陳在這片焦黃的大地上。
蘊含靈力的血漿流淌著,灌注進那些大地的裂痕里。
死亡的氣息,瀰漫在這片承受災難的大地上。
日升又月落。
一天又一天。
燭赤身上的龍鱗,被剝離又長出,已然三遍。
它仍然悍勇,決然不懼死亡。
災難之下,燭赤心中已然積累了許多。
不論是母親,還是白狐,還是那兩名它極其看好的城主,還是山里長埋著的,已經被它折磨致死的名為鍾岩的老人。
它不能哭,也不能笑。
所有情緒,都在此刻,化為怒火噴涌而出。
「吼——!」
赤龍高挺於蒼穹之上。
聲浪海嘯般席捲四方。
在祂身下,蜃與僅剩的兩萬殘軍,身體竟然有些顫抖。
「趙破虜!」
「你們皇朝的人呢?就只有這七萬人?!」
蜃轉頭怒視人類。
「當然還有————」拼殺到此處,趙破虜面目猙獰,牙齒交錯,咀嚼著痛苦與心中的悽厲決然。
「那還不快出來!」蜃龍怒吼。
「他們在哪?!」
「在我手上。」
趙破虜取出他藏在胸口那三枚宛如雞子的鐵球。
一股寒意,從唇的尾尖一直竄到識海。
「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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