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再次發揮本直播間傳統異能,嘲笑起Moon的口出狂言。
[英文歌?主播會英文麼]
[已經準備開始享受了(哈哈)]
[我笑點低,你能別逗我麼]
[主播小心這段成為黑歷史啊啊]
江望月沒有搭理潑冷水的觀眾,微微一笑,打開音樂軟體調伴奏。
他從小到大,都很好勝,不然也不可能把lol玩得那麼好。
《The house that built me 》這首歌曲已經問世十幾年了,帶著獨屬於鄉村音樂的懷舊感傷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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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的吉他,乾淨而溫暖,旋律線條平實、舒緩,如同緩步走入一段悠遠的回憶。
安靜地聽著,仿佛能壓制如今人們心中的浮躁,平和地叩問己身。
寬敞的辦公室里,裘景鑠支著腦袋,側耳傾聽。
「I know they say you can go home again.(他們說我不能再回家)」
「I just had to come back one last time. (我只是想再回家看最後一次)」
「Ma'am I know you don't know me from adam.(來開門的女士,我想你壓根還不認識我吧)」
「But these handprints on the front steps are mine .(但這屋前廊小小的手印是我的)」
「……」
少年的聲音依舊帶著熟悉的冷感,好似天然地與世界隔絕,拒絕無謂的溫暖,但用這種近乎呢喃和訴說的腔調輕聲唱歌,又讓這種冷感中多了幾分無形的溫柔與淡淡的脆弱,像是春日的雪。
主歌段的編曲異常「留白」,只能聽見清透的人聲與簡潔的和弦,好似演唱者正坐在聽眾對面,垂著頭隨意地撥弦,不發一言。
但所有想傾訴的內容,皆足以通過音樂抵達聽者,並款款將畫面道來。
樓梯後做作業的房間、橡樹下埋葬死去小狗的土包、媽媽從雜誌上剪下的照片、爸爸一磚一木親手做成小屋……
Moon應該沒學過唱歌。
歌聲幾乎沒有技巧。
然而。
當人的聲音擁有這樣的故事感時,還需要什麼技巧呢?
裘景鑠聽得入迷了。
彈幕也沒聲了。
既驚訝於Moon標準的英文口語,又驚訝於Moon唱歌的意外動人。
隨著音樂的遞進,樂器逐漸加入。
貝斯和極輕的鼓點悄然進入,為情緒的上揚做鋪墊。
而人聲的音量和力量不斷增強,但始終沒有爆發成吶喊。
歌聲中始終圍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仿若質問般的脆弱感,以及重回故地的忐忑感。
仔細聽,還能聽見聲音中微不可察的沙啞和顫抖。
觸動人心。
「I thought if I could touch this place or feel it.(我以為我觸摸或者感受這個地方)」
「This brokerness inside me might start healing .(心中的傷痕也許就會開始痊癒)」
「Out here I'm like someone else .(離開這個小鎮我就像個陌生人)」
「I thought that maybe I could find myself .(我以為在這或許我能找到自己)」
「If I could come in I swear I'll leave.(如果我能進來,我發誓我馬上離開)」
「Won't take nothing but memory,from the house that built me.(從這個我長大的地方,什麼都不帶走,除了記憶)」
他的聲音低落下去,令聽者無不感到難以言喻的憂傷。
可能是因為單調的琴音,可能是因為唱歌之人嗓音中透露出來的哀愁,也可能,僅僅只是因為聽歌之人長大了。
情緒漸進,逐步攀升到頂點。
「You leave home and you move on and you do the best you can.(終有一天,離開家、去打拼、努力做到最好) 」
「I got lost in this old world and forgot who I am.(我迷失在回憶里,忘了我是誰)」
「……」
第三遍地重複副歌,一次比一次情緒更深刻,卻仍舊像自己對自己的訴說,未有公之於眾的恣意。
含蓄,克制。
又無法不令人深思。
伴奏減弱,演唱者幾乎是用氣聲念出最後一段歌詞:
「Won't take nothing but memory ,from the house that built me.(從這個我長大的地方,什麼都不帶走,除了記憶)」
「……」
等歌曲結束很長時間,裘景鑠才從沉浸中脫離。
臉上涼絲絲的,伸手一摸發現竟然是眼淚。
有多少年沒哭過了呢。
他還以為自己是個淚點很高的人,怎麼聽首歌的工夫就不知不覺流淚了?
裘景鑠回憶起對方唱的歌,回憶起對方唱歌時的聲音,想像著對方此時此刻的神情。
他仿佛看見一個人站在人群中,安靜垂淚但背脊挺直的姿態。
……為什麼?
他突然想起來,其實那隻貓被趕走那天,是有發出慘叫聲的。
為什麼自己沒聽見?
對啊。
為什麼自己「沒聽見」呢。
裘景鑠聽著耳機里Moon恢復如常的嘲笑:「哼,不是跟你們說我是大學生嗎?唱個英文歌輕輕鬆鬆罷……」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所有對那隻貓的認知,其實全來自自己的主觀臆斷。
貓真的那樣想嗎?
貓真是那種性格嗎?
只要不被繼母趕走,貓真的不會離開嗎?
貓的一切都是空白的,他無法探究。
也不可能探究。
他們沒有共同語言。
甚至不一定有共通的情感。
而對Moon,雖然大部分認知也來源於自己的主觀判斷。
但他是可探究的。
他的語言可以抵達自己的腦海。
他的情感可以連接到自己的內心。
他的過往和將來同樣可以被自己窺得,即便是通過狹窄的窗孔。
貓可以在窗台上躺一整天只為了傍晚的美餐,Moon卻無法為了他的錢財捨棄哪怕一日的自由。
這就是二者的區別。
對方,分明不是一隻沒有靈魂的貓。
是他錯了。
生平第一次,裘景鑠想更了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