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月輕車熟路地泡完茶,給室友也倒了一杯,端著茶在對方的門前敲了敲。
門很快打開了,露出室友那張英俊的面孔。
他臉上似乎有些意外,又好像有些驚喜,「這是給我的?」
江望月點頭,把茶水遞過去。
「你嘗嘗。我現在的茶泡得很好。」
他超絕不經意地誇耀了一下自己,讓何雅序不由彎了彎嘴角。
不過下一秒何雅序上揚的嘴角就被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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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可能要出去一趟,晚飯不在公寓裡吃了。」
何雅序「嗯」了一聲,好似很淡定地問道:「是學校里有什麼事情嗎?」
江望月搖頭:「不是。是兼職的事。」
「家教那份?」
「新的。」
何雅序不知道說什麼。
他大一的時候只需要操心學業即可,不像對方那樣還要有這麼多的額外事情。
「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別太辛苦自己。」他認真道。
已經下意識把對方代成那種勤工儉學的大學生了。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面前的少年只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思考片刻,作出一副瞭然的表情。
他解釋道:「別擔心。我的副業都挺輕鬆,花不了多少精力,是我自己選擇做的。」
迫於生存壓力,可不是得「選擇」做嗎?
何雅序十分理解地拍拍他的肩。
江望月張了張嘴,還是不打算繼續解釋了,做直播這種事情說出去怪難為情的。
尤其自己那幫觀眾還是如此地bt,指不定哪天現實中知道他直播的人去查房,就被奇形怪狀的彈幕嚇跑了以為他搞擦邊呢……
嗯。還是別讓室友知道吧。
他愉快地決定。
下午他要去的地方正是DUG基地,陳岱再三懇求他本人去線下籤合同。
江望月對此表示萬分理解。
也對,之前的一切,不論是年齡還是學校,基本都是自己一張嘴說說的,人家不信非常合理。
總得給人家驗證的機會吧?
所以他接受了。
剛好他也挺好奇幾年前因為父親阻攔沒去成的DUG基地是什麼樣子的。
上完最後一節課,記下作業後,因為距離有點遠,他捨棄了自己的藍色靚仔電動車,滿懷遺憾地上了一輛計程車。
DUG電競俱樂部入門左側是一塊很大的展示櫃,上面用玻璃格子裝著各種獎盃,在展台底下的燈光照射下,發著絢爛的光。
江望月跟前台說完自己的預約信息,注意力就被這個展示櫃吸引了。
最前面的一個獎盃,造型華麗,像是一個從基座中心螺旋升騰起的龍捲風,頂部被狂風托舉著一顆藍色的寶石。純銀鍍造的表面光潔無比,黑色木質基座上則刻著一行字:
「DUG·2020」。
江望月凝視著這行字很久。
「這是我們俱樂部獲得的第一座s賽獎盃——當然也是最後一座。」
突然一個男聲從旁邊傳來,江望月側頭望去,是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
眼鏡男見到他的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回神,伸出手,禮貌道,「你好,是moon嗎?我是陳岱。」
江望月輕輕點頭:「你好。」
陳岱注意到他的關注點似乎還在那座獎盃上,唏噓道。
「沒想到s賽冠軍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這幾年我們俱樂部陸陸續續拿了好幾個國內賽事的冠軍,MSI冠軍也拿過。可卻再也沒有碰到s賽冠軍獎盃的邊緣了。這幾年lpl也衰落了,兩年沒有國際賽事冠軍,賽區的觀眾已經精疲力盡了。」
江望月沒有關注比賽。
他在意那個獎盃只是因為年幼時想來DUG打青訓,為此特地看了那年的決賽,然後恰好見證了DUG奪冠,有些印象罷了。
更令他記憶深刻的,大概是奪冠後DUG的境遇直轉而下,一路俯衝,最終奪冠隊伍分崩離析。
跟他這之後的人生一樣。
造化弄人。
該說不說,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緣分吧?
「……一直到俱樂部下定決心去除沉珂,割去爛肉,進行大換血,隊伍才從一蹶不振的深淵裡離開,成績總算有起色了。」
陳岱在一旁介紹這段令許多人意難平的過往,並給出了故事的後續,引入了今天的主題。
陳大經理鄭重地說:「可即便有起色了,我們依舊難以觸及過去的輝煌,甚至現在連國內冠軍都拿不到了,被QLG踩頭奪冠好幾次。這正是我邀請你來幫助我們的原因。」
江望月不由覺得滑稽,專業教練做不到的事情,這個腦子貌似不太好使的經理來找自己?
他好笑地說:「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陳岱也笑:「我相信憑藉你的天賦,你的到來肯定能給隊伍帶來更大提升。」
語氣中的篤定令受委託方都有些不能理解。
江望月望向他,面色平靜。
就在氣氛陷入詭異沉默的時候,突然有吵鬧聲從遠處傳來。
「我草,Vine你腦子有問題嗎,能不能走路看路啊?」
*
自從上次訓練賽後,Vine就有些沉默,以前向來只會壓力隊友犯低級錯誤的人最近居然也頻頻出錯,甚至下樓梯差點踩空。
明眼人都知道他狀態不對勁。
Whisper還疑惑地舞到對方面前,問他輸給二隊就這麼難受?
而RTX則是開玩笑說他「像是見到女神一樣魂不守舍」。
Vine對他們的調侃不予理會。
某種程度上,Fatalis確實在他心中占據了重要地位——
當年正是被Fatalis吸引,他才踏入了電競這個陌生而未知的領域,初心便是能追逐著對方的步伐。
不若如此,他現在大抵只會成為一名社會渣滓,沉醉在金錢帶來的空虛里,虛度時光。
可是,Fatalis失約了。
他根本不在這。
是這個混蛋自說自話稱自己想要去DUG打青訓,挑起了自己的好奇心與好勝心,也是這個混蛋自以為是地不告而別,讓他發現這一切只是騙局。
消失的那幾年裡,他就這樣看著對方曾經的錄像,瘋狂學習著。
一邊嫉妒對方無與倫比的天賦,輕易便能做到他需要練習幾百上千次才能完成的事情,一邊怨恨對方的冷酷,將天賦棄若敝履,轉身拂塵而去。
他現在已經很優秀了,優秀到別人也需要仰望的程度。
時隔這麼多年,從ldl到lpl,從替補到首發,從聯賽到世界賽,從籍籍無名到聲名鵲起。
……我幾乎都要忘記你了,為什麼此刻你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並且輕描淡寫地再次將我碾過?
我的執燈人。
我的偶像。
以及。
我臆想的對手。
可恨的Fatal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