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押送離開,全團淚別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點像是老天爺潑下來的碎冰碴子,砸在臉上生疼。

  雷震家的小院門口,那輛屬於糾察組的黑色紅旗轎車,像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那裡,等著吞噬它的獵物。

  安安的手腕上,戴著那副特製的、冰冷的手銬。

  其實這玩意兒對她來說,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只要她稍微用點力,那細細的金屬鏈條就會像麵條一樣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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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沒有。

  她乖乖地把雙手併攏,任由那個嚇得手抖的憲兵,把鎖扣按下。

  「咔嚓。」

  這一聲輕響,在嘩啦啦的雨聲里,顯得格外刺耳。

  雷震像是被這一聲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此刻像是一座坍塌的大山,頹然地癱坐在泥水裡。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巴,指甲翻起,鮮血混著泥水流出來。

  他恨啊。

  恨自己無能。

  恨自己護不住老班長的獨苗。

  「閨女……」

  雷震的聲音嘶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

  安安停下腳步,回過頭。

  雨水順著她的小臉流下來,把那幾縷劉海貼在額頭上。

  她看著雷震,努力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那個笑容,比這陰沉的天色還要亮堂。

  「雷伯伯,你快起來呀。」

  「地上涼,你老寒腿又要犯了。」

  「記得把我的小豬佩奇枕頭收好哦,別讓黑風那個笨蛋給咬壞了。」

  「還有啊,那個紅燒肉的湯別倒了,留著拌飯,等我回來吃。」

  她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就像是以前雷震囑咐她上學別打架一樣。

  越是這樣,雷震的心就越像是被刀絞一樣疼。

  「走!快走!」

  錢大鈞坐在車裡,不敢露頭,只是隔著車窗歇斯底里地催促著。

  他怕了。

  他看著周圍那一雙雙紅得像要滴血的眼睛,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群餓狼圍住的肥肉。

  再不走,他怕自己真的會被這些當兵的撕碎了生吞活剝。

  憲兵推了推安安。

  安安沒有反抗,邁著小短腿,費力地爬上了那輛高大的轎車。

  車門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也隔絕了雷震那絕望的哭聲。

  車隊啟動了。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安安跪在后座上,兩隻手扒著後車窗的玻璃,把臉貼在上面。

  哈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團白霧。

  她拼命地擦,拼命地擦。

  想要再多看一眼這個家。

  車子緩緩駛出小院,駛向軍區大門。

  也就是在這一刻。

  安安愣住了。

  透過模糊的雨幕,她看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道路兩旁。

  不再是空蕩蕩的柏油路。

  而是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偵察連,那是坦克團,那是工兵營,那是炊事班……

  全軍區幾千名戰士,沒有接到命令,卻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全部自發地集合在了這裡。

  他們沒有打傘。

  任由暴雨沖刷著那身綠色的軍裝。

  每個人都站得筆直,像是一桿杆標槍,扎在這天地之間。

  他們的臉上全是雨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淚。

  當那輛押送安安的車緩緩駛過。

  「敬禮——!!!」

  一聲嘶吼,從隊伍的最前面傳來。

  那是胖洪。

  這個平日裡只會拿著大勺子笑呵呵的胖子,此刻手裡拎著一把菜刀,嗓子都喊破了音。

  「刷!」

  幾千隻手,整齊劃一地抬起。

  那是軍人最高的禮節。

  送給那個只有八歲,卻扛起了所有的小女孩。

  「恭送小姑奶奶!!!」

  幾千人的吼聲,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蓋過了雷聲,蓋過了雨聲,直衝雲霄。

  這聲音里,有憤怒,有不舍,更有誓言。

  他們在告訴安安:

  別怕。

  我們都在。

  只要你受了委屈,哪怕天塌下來,我們也給你頂回去!

  安安看著窗外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看到了偷偷抹眼淚的小劉叔叔。

  看到了那個曾經被她揍過的段天狼教官,正紅著眼眶咬著牙。

  看到了黑風被胖洪死死拽著,正在雨里瘋狂地咆哮,想要衝過來追車。

  安安的鼻子一酸。

  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決堤了。

  「嗚嗚嗚……」

  「雷伯伯……胖叔叔……黑風……」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小獸。

  她不想走。

  這裡有肉吃,有人疼,有她的家。

  可是她必須走。

  如果不走,雷伯伯就會變成壞人,大家都會遭殃。

  媽媽日記里說過,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就要學會犧牲。

  安安不懂什麼大道理。

  她只知道,如果是爸爸,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車子駛出了軍區大門。

  那扇曾經被她一腳踹開的大門,此刻正在緩緩關閉。

  把那個溫暖的世界,關在了身後。

  安安抬起頭,用袖子狠狠地擦乾了眼淚。

  那雙原本哭得紅腫的眼睛裡,慢慢地,浮現出了一層冷意。

  那是屬於暴龍的眼神。

  既然出來了。

  那就好好玩玩。

  那個叫錢大鈞的壞蛋。

  還有那個什麼葉家。

  你們不是想整死我嗎?

  好啊。

  咱們走著瞧。

  安安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

  那裡原本掛著爸爸的勳章和媽媽的玉佩。

  剛才上車前,被那個憲兵強行摘走了。

  那是她的命根子。

  「等著吧。」

  安安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在心裡默默地說。

  「我會回來的。」

  「帶著我的勳章,帶著我的玉佩。」

  「還有那個陷害我的壞蛋的腦袋。」

  「風風光光地回來吃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