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十里長亭,秋末冬初寒風蕭瑟,路上行人匆匆忙忙的趕路,但在長亭之外卻有將近三千餘人等在路邊。這些人中有五百永寧軍,還有兩千多匠人及其家眷。由於準備工作充分,這些匠人都換上了厚實的衣服,每家每戶都有一輛牛車運東西。從牛車上的裝載的物品就能看出,大明匠戶們的日子有多寒酸。一輛牛車本就不大,就算這樣都沒裝滿。不過匠戶們的精神都很好,他們互相聚在一起聊著對今後新生活的嚮往。孩子們跑來跑去嬉鬧著,清脆的笑聲給這蕭瑟的初冬平添幾分喜氣。
也有的小閨女小小子,坐在車上啃著點心。在過去,他們的父母是絕對不會給他們買的,不是捨不得而是窮,沒錢買。這些匠戶就是朱厚照從國學館派往永寧的教習,他們的頭就是曾賢。此去的目的就是要按照朱厚照的計劃,將永寧乃至整個宣府變成大明的工業基地。為了這朱厚照真是不惜血本,在永寧給他們建好了家園,也建好了工廠和實驗場地,這些匠戶的待遇也不低,俸祿最低的也和永寧縣令一樣。這些人都是技術骨幹,每一個都是朱厚照的寶貝,所以花多少錢厚照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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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鑒摸著曾賢的頭,仔細為他掩好衣襟,又把一件大氅披在曾賢身上。
「賢兒,此去一路小心,殿下給你的資料務必妥善保管不可缺損。到了永寧抓緊時間安裝熔爐,早一天開工殿下的大業就能早一天完成。遇到為難之事就寫信告訴爹爹,實在不行我就親自到永寧去,不管怎樣也要把殿下交代的事情做好。邊疆苦寒,你也要多注意身體啊。」
「父親,您也要保重身體,您說的話兒子都記住了。父親放心,兒此去如不功成就絕不還家。」
曾鑒一把抱住曾賢拍著他的肩膀說:「盡人事聽天命,家還是要回的,否則你母親該傷心了。」
「是,兒子謹記父親教誨。父親,殿下為何還不到?」
「莫急,殿下既然答應來送你們,就一定會到的。」
話音剛落,一騎煙塵衝出城門直奔長亭而來,朱厚照來到長亭之外一勒馬韁,他胯下雪白駿馬人立而起發出唏律律的長嘯。眾人蜂擁而上,將厚照圍在當中,曾鑒伸手將厚照服下馬來。
「殿下不必如此匆忙,若是摔了就不好了。」
「孤著急呀,怕趕不上送你們。」
曾賢:「殿下不要著急,大家都想見殿下一面再走,都等著呢。」
朱厚照連忙拉住這個拍拍那個,又來到每家的牛車前仔細查看。就在這個時候,上百輛裝得滿滿的四輪馬車隆隆駛了過來,停在眾人身邊,五百京營將士緊隨其後。朱厚熜、唐伯虎、吳承恩、常勝、藍星也先後趕到。
朱厚照:「常勝,這五百京營精銳就交給你了,到了永寧編入永寧軍作為火器部隊的種子和教官。」
「末將遵令。」
「永寧縣令何在?」
「臣在。」
「命你一路照顧教習及其家眷,不得少一人病一人,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臣遵命。」
「各位教習,孤將大任託付給你們。飲了這碗酒,此去多加珍重,待功成之日,孤定要擺酒設宴以酬諸位之功。孤在這裡向你們保證,有朝一日,孤一定讓你們,讓天下匠師抬頭挺胸做人,讓你們的後世子孫以你們為榮,讓你們的名字永載大明史冊。諸君,共飲!」
「謝殿下!」
所有人齊聲高呼喝下碗中美酒,曾賢走到朱厚照面前說:「殿下雄心可昭日月,殿下待我等恩同再造,我等願為殿下效死。」
所有將士和教習全都齊刷刷跪在地上,齊聲喊到:「願為殿下效死!」
「都起來,起來。你們是孤的寶貝,也是大明的寶貝。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大明的昌盛就從你們,從孤,從永寧開始。孤代陛下,代大明感謝你們。」
說完之後朱厚照撩袍跪倒在地,眾人慌忙跪倒。
「殿下~~~~~」
很多人感動的哭出聲來,朱厚照是當朝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他能夠向被士大夫階層視為賤戶的工匠們下跪,可見厚照對這件事是多麼的重視,對工匠們的期望是多麼的高。在這一刻全體工匠恨不能把自己的一條命交給朱厚照,不為別的只為這一跪,只為朱厚照能夠尊重他們,給他們展示自己才華的舞台。古人云:士為知己者死,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曾鑒心潮澎湃,他也曾為匠戶們爭取過,怎奈他勢單力薄,沒法和整個士大夫階層抗衡。如今有了太子的支持,曾鑒覺得腰杆立刻硬了,他擦著眼淚扶起朱厚照。
「殿下,殿下的心思大家都明白,請殿下放心,我等定當盡心竭力,為殿下、為大明傾盡全部心血。殿下,就請殿下等著功成的好消息吧。」
「請殿下等著我們功成的好消息!」
「好,孤等著。孤要你們記住,你們不是孤軍奮戰,你們有孤,有朝廷的支持。有什麼困難就告訴孤,孤砸鍋賣鐵也要支持你們。」
「謝殿下!」
「去吧,孤在這裡看著你們。」
常勝縱馬高呼:「全軍結隊清點人數,永寧軍在前,京營在後,匠師、輜重在中間,全軍啟程!」
大隊緩緩開動,匠師們邊走邊回頭依依不捨的看著站在長亭外的太子殿下,朱厚照揚起手臂頻頻擺動。
「殿下在送我們呢,殿下~~~~~」
「殿下放心吧!」
「殿下請回吧!」
匠師們不停的回頭高喊,朱厚照的眼中也蒙上了淚花。何止是他曾鑒、朱厚熜、唐伯虎、吳承恩、錢寧包括藍星在內都是眼含熱淚向著遠去的人們頻頻揮手告別。
唐伯虎:「殿下,我們回去吧。」
「讓我再看一會兒,伯虎兄你知道嗎?一個強大的大明就從這一刻,從那些人開始了。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歷史時刻,是大明歷史新的起點。
伯虎:「殿下好文采」
厚照:「呃,想像,想像總可以吧?」
伯虎:「殿下才思不可以常人論。」
厚照:「那是,孤前知五百年,後知差不多也是五百年呢。承恩,你寫啥呢?」
吳承恩現在有個好習慣,就是隨時提筆記錄。承恩把本子交給朱厚照悄悄躲到唐伯虎身後。朱厚照看完之後好懸沒把鼻子氣歪,只見本子上寫著:大明弘治十三年冬,太子殿下遷國學館匠師五百戶至宣府永寧,殿下親送匠師於長亭,曰:「汝等此去是為大明昌盛,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眾匠師感念太子恩德,跪拜辭別於長亭之外。殿下即興賦詞一首名曰沁園春。殿下說的太快,我記不住了回頭再補。
國學館祭酒唐公伯虎曰:「霸氣四射,氣壯山河。好詞!雪在哪裡?」
殿下曰:「想像之。」
唐公曰:「殿下才思不可以常人論。」
殿下曰:「孤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
承恩贊曰:殿下超自戀。
朱厚照收起本子笑眯眯的對吳承恩說:「承恩~~,過來。」
吳承恩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過去,殿下會踹我的。」
「你以為你躲在你師尊身後,孤就踹不到你了嗎?站住,別跑!」
哈哈哈哈,曾鑒和唐伯虎哈哈大笑。
常勝領著大隊人馬走在路上,為了照顧匠師們,他儘量趕到州城府縣住宿。實在趕不到也是先派將士們搭建帳篷安排好匠師們住宿和飲食之後,才安排匠師們宿營就餐。朱厚照給帶的物資很多,別的不說肉、面敞開供應吃飽了算。所以一路之上,匠師和家眷們覺得這日子比在京城還好。
每到宿營的時候,新任永寧縣令就領著僚屬們挨家挨戶的看匠師們吃的怎麼樣,家中有沒有生病的情況。隨他而來的醫官們也是跑前跑後的噓寒問暖,直到看見匠師們和他們的家眷都吃上了熱湯熱飯之後,永寧縣令才放心的去吃飯。
常勝嘴裡著一隻烤好的野雞,手裡拎著一隻來找永寧縣令。
「兄弟,我看你歲數也不大呀,這麼年輕就當縣令了,哪一科的進士呀?」
常勝這麼問話要是換成一般的科舉出身的縣令定會勃然大怒,怒斥常勝不懂禮數。要知道大明是文貴武賤,就算是同品級的官員,武將見了文官都要禮讓三分,何況常勝的品級比永寧縣令低了兩級呢,還開口管人家叫兄弟,這是極為失禮的。
哪想到這縣令哈哈一笑,接過常勝遞過來的烤野雞,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扁扁的包著皮子的鐵酒壺遞給常勝。
「常兄弟,我不是哪一科的進士,我是殿下麾下錦衣衛百戶,這次殿下恩典讓我當永寧縣令,說起來還要感謝常兄弟你和江參將呢。要不是你們把原來的縣令擠兌走了,哪裡輪得到我當縣令啊。所以說呀,咱們可是一家人,是親兄弟。放心,今後永寧這一畝三分地就是太子和咱們兄弟的天下。哦對了,我叫梅翡,我爹是左都御史梅良信。」
常勝摟著梅翡哈哈大笑,哥倆一口肉一口酒沒用多久就成了生死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