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南苑疑雲(四)

  秋圍雖然出現這麼大的事兒,但是萬幸的是陛下和太子無恙,所以秋圍還將繼續,皇家禮儀有始有終,行獵結束之前還得大宴群臣,賞賜行獵的佼佼者。

  朱厚照再也不敢亂跑了,和太康一起一左一右緊緊跟著弘治帝,小太康也似乎忽然長大了,不再一味的調皮,只是越來越粘著弘治帝和朱厚照。不是讓弘治帝抱著就是讓朱厚照背著,為了安慰太康,朱厚照抓了好多小野兔給太康。吳承恩居然抓了一窩刺蝟送給太康,把太康高興的直叫承恩哥哥。藍星穿上千戶的飛魚服煞是精神也更顯的冷峻,這位與太子殿下一起大戰黑熊的冷麵千戶的大名,傳遍了南苑,「冷劍藍星」的綽號不脛而走。

  那隻大黑熊已經被扒了皮挖了膽剔了肉,那熊掌也被朱厚照拿去給弘治帝又是清蒸又是紅燒的做了補品。那黑熊真大,要是把熊皮做成大氅簡直就是一個小帳篷,可惜的是滿身是眼兒,這就不好了。於是弘治帝下令留著整張熊皮和熊頭鋪在行宮的龍椅上,那熊頭呲牙裂做的放在弘治帝腳前,弘治帝沒事的時候就踩上幾腳。用弘治帝的話來說:「誰讓這廝險些傷到朕的愛子來著。」

  南苑行宮一處偏僻的暗室內,錦衣衛指揮使牟斌,陰冷的看著被綁在架子上的南苑副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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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苑乃是皇家行苑,雖是獵場但四周築有高牆,又有海戶看守。似豺狼虎豹這等猛獸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南苑,總管大人不和本官說點什麼嗎?」

  副總管:「下官一時失察,罪責難逃,只請陛下降罪,本官無話可說。」

  牟斌:「大人祖籍南昌府,祖上曾服侍寧王。大人本應外放江南杭州織造,這麼富的流油的地方不去,卻為何回京做這個南苑總管?」

  「下官一心著書立傳,不願為政事所累,因此請調回南苑任職。」

  「哼!巧言令色。不動大刑諒你不招,我錦衣衛三十六般大刑,七十二種小刑,什麼扒皮問、剝皮拷、斷骨索、銷魂湯種種不同,大人若是一一嘗試定會生不如死,深感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大人,就算你自己將生死置之度外,你家中妻兒就不顧了嗎?」

  「下官~~,下官罪不容恕但求一死。」

  「想死,沒那麼容易。來人,上刑!」

  兩個力士走了過來撕開副總管的衣襟,兩把燒得通紅的烙鐵慢慢靠近副總管。那副總管臉色煞白,面露驚恐之色。

  牟斌嘿嘿一笑說:「招了吧,免得受罪。」

  「下官~~~,下官無話可說。」

  說完之後,只見那副總管悶哼一聲雙眼暴睜,嘴角流出一縷鮮血,掙扎片刻頭一歪氣絕身亡。

  「大人,這廝咬舌自盡了。」

  「這人心志狠絕,其家人怕是也不妙了。」

  就在這時一位錦衣衛百戶走進密室附在牟斌耳邊說了幾句,牟斌點點頭說:「果然不出所料,幕後之人果然狠辣。」

  弘治帝看著面前的牟斌,面色陰沉久久沒有開口說話。朱厚照問牟斌:「那兩支箭可曾查出眉目?」

  「回殿下,那兩支箭皆是出自兵部匠做監出品的制式軍械,並無特殊標記。殿下遇險的時候,寧王也曾趕到營救,那幾個被拍成重傷的軍士中有兩個就是寧王的貼身侍衛。殿下,如今線索已斷應該如何處置?」

  朱厚照看了一眼弘治帝,弘治帝點點頭,朱厚照對莫斌說:「此事不要聲張,暗中派人盯住寧王,繼續搜集證據。」

  「臣遵命。」

  雖然線索已斷,但是朱厚照明白這事和寧王絕對脫不了干係。要知道寧王朱宸濠可是在正德在位的時候舉兵造反的,現在做點手腳再正常不過了。朱厚照在考慮是不是提前把朱宸濠給咔嚓了,省得以後礙事。

  弘治帝看著沉思的朱厚照,一絲微笑浮上嘴角。

  「照兒在想什麼?不要耽心,父皇已經下旨命寧王返回南昌。那裡就是父皇給他準備的牢籠。放心吧,他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朱厚照對弘治帝的感情在經過此事之後更加親昵,雖說厚照萬般期盼的續命金丹被弘治帝吃了,但是朱厚照一點也不後悔。只不過他心裡有點有情緒,話說別看朱厚照有秀荷和夏雨蝶,可是除了拉拉小手抱抱小腰之外,著嘴還是沒親過的。如今情急之下,把最寶貴的初吻無私地奉獻給了弘治帝,雖說那是親爹可這時也多少讓朱厚照心中有些糾結的。

  這點小怨氣被朱厚照無限放大之後架在了朱宸濠頭上。

  「哼!因為你我的初吻沒了,你等著的。哼!」

  秋圍最後的大宴無比熱鬧,群臣紛紛舉著酒杯向弘治帝和朱厚照表達自己心中的喜悅,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實意的,他們對太子殿下的讚揚也是發自內心的。

  朱厚照舉著酒杯,由於他是未成年人,所以只用茶水代替。朱厚照一邊和大臣們說笑一邊慢慢靠近寧王,他早就看見寧王坐在那裡不說不笑只是吃菜喝酒。

  「王叔,孤敬您一杯。」

  朱宸濠抬頭一看,只見太子朱厚照站在自己面前端著酒杯笑眯眯的看著自己,朱宸濠連忙站起舉杯回敬。

  「殿下太客氣了,只是今後凡事要小心,輕易不要以身犯險。否則再有這樣一次就危險了。」

  「王叔教訓的是,孤今後會小心的。王叔就要返回南昌了,此去山高水長,舟車勞頓。王叔要當心身體啊,孤祝王叔一路順風。」

  「多謝太子殿下。」

  話不投機半句多,朱厚照和朱宸濠客氣了幾句,倆人話說的都比較隱晦不過倆人心裡都明白,一個是試探,一個是敲打。朱宸濠在試探朱厚照在敲打,至於朱宸濠心裡明不明白朱厚照就不管了。

  朱宸濠看著離開的朱厚照,心中浮起一個問號。這位太子據說很是聰明,不過在此之前朱宸濠並沒有把朱厚照當回事。一個十歲的孩子再聰明又能怎麼地,但是這次他親眼看見朱厚照和發狂的巨熊搏鬥,有見他贏得了手下人的敬慕,朱宸濠心中漸漸浮起不安。照這樣下去這位太子一定會成為一個有作為的君主,不知將來對寧王一脈到底會怎麼樣。朱宸濠覺得朱厚照將來定會查清,南苑遇險這件事情的,等他查清了寧王一脈的死期也就到了。朱宸濠手中的酒杯越攥越緊,最後咔嚓一聲被捏的粉碎。

  陛下秋圍,太子南苑遇險勇斗巨熊,孝感天地親口餵藥的事跡傳頌開來,京城百姓無不感嘆太子殿下的神勇仁義,各種版本的傳說紛紛出台。

  男群眾饒舌版:殿下那日遭遇巨熊偷襲,殿下絲毫不亂,大喝一聲:「你這畜生,不在山中修行卻到這裡危害蒼生,似你這等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不男不女不人不獸不清不楚不倫不類……」

  那巨熊聽得口吐白沫,雙眼一翻羞愧而死,殿下大勝。曰:「正義戰勝邪惡,真理所向無敵。」

  女群眾八卦版:「他二姨,你知道不。那天陛下沉睡不醒,藥食難進。太子殿下跪在行宮頂上祈禱,說是願用自己一命換回陛下。結果剛剛說完這話,就見天上仙樂陣陣,白衣飄飄。觀音菩薩降凡人間,用那玉淨瓶中的仙露一點,陛下就醒了。」

  「真的呀?哎呀觀音菩薩呀那可是,後來菩薩去哪裡啦?」

  「太子殿下感激觀音菩薩,特意請菩薩留在戒台寺嘞。」

  「那還不趕緊去上香呀快走快走。」

  溫太醫版:「殿下孝感天地不假,但是殿下救治陛下用的卻不是我的藥。而是從地下拍出來的藥。此藥芳香撲鼻色澤鮮紅,一丸下去就見陛下立刻龍精虎猛,氣勢更勝從前。殿下告訴我,那藥丸是藥王菩薩所賜,名叫龍虎~~~~回~~~春丹。」

  沒出幾天,北京城裡滿大街都是賣龍虎回春丹的,以至於不少人吃了之後不停的瀉肚子。

  朱厚照在書房裡對唐伯虎和吳承恩師徒倆說:「過啦啊過了,在這麼下去孤都被吹的不是人了,打住打住。正常低調就好,低調就好。那些賣龍虎回春丹的全部抓起來,責令賠償人家損失,看看又能用的人沒有,有的話交給錢寧。」

  「是殿下,臣這就去安排,臣告退。」唐伯虎從來都是辦事利落不拖泥帶水的,說完之後他就領命而去。

  「承恩,小蔥來了沒?」

  「世子已經來了。」

  「好,我們到皇城北門的城牆上去。劉瑾,命人把城牆上清理乾淨,快。」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