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有理不在聲高(二)

  朱厚照反正是不打算和謝遷等人正面對抗了,明知不敵還要死磕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所以厚照決定不走尋常路。

  謝遷也覺得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孩子是有點說不過去,於是變了一副表情和藹的對朱厚照說:「殿下,臣請殿下取締文化藝術中心和四社,恢復國朝秩序,讓讀書人能夠安心讀書。」

  「啊?您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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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殿下取締文化藝術中心和四社,恢復國朝秩序,讓讀書人能夠安心讀書。」

  「哦,什麼?」

  「請殿下取締文化藝術中心和四社,恢復國朝秩序,讓讀書人能夠安心讀書。」

  「啊?」

  謝遷:「……」

  閔珪:「請殿下正面回答反方提問。」

  「閔大人啊,剛才謝大人一聲怒吼聲震殿堂,到現在孤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這不怪孤,孤還小呢,還沒長大呢,受不了這等摧殘。」

  閔珪:「呃,謝大人,請你們說話小點聲。」

  謝遷的臉色由白變紅,轉身把劉健推了上來。

  劉健:「嘿嘿嘿,殿下。臣請殿下取締文化藝術中心和四社,恢復國朝秩序,讓讀書人能夠安心讀書。」

  「劉大人,這句話已經重複很多遍了,孤已經明白。但是孤不知道你們為何對文化藝術中心和四社如此忌憚。那天首演的時候,劉大人不也是看得激情澎湃,竟不自禁嗎?而且孤也說的很明白了,這是高雅藝術,是可以流芳百世的。劉大人,孤聽說您對詩詞造詣頗高,不如將您的作品交給孤,孤親自為您刊印發表供後人敬仰。孤還要請父皇為您作序,您看如何?」

  「哦?請陛下作序嗎?」

  劉健看了一眼弘治帝,弘治帝微笑著點點頭,劉健的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殿下呀,臣回去之後立刻整理文集交與殿下,不知需要多少印資,臣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資助殿下。」

  「劉大人此言差矣,孤刊印大人墨寶,不僅不用大人掏錢,孤還要付給大人酬勞。需知大人的詩詞皆是我文化精粹之作,是大人心血的結晶。怎可讓大人破費,大人能把文集交給孤刊印,那是對孤的信任。多少銀子都是買不來的,只是凡事都有規矩,大人的潤筆自然是最高的。」

  「殿下說的是真的嗎?點下確定是你給我酬勞而不是臣出錢?」

  「那是當然,有付出就必須有所得。儘管用銀錢作為衡量書刊詩集的標準不是很合適,但卻是最直接的,天下百姓看在眼中也會有個評判。這些作品以前都是作者自己收藏欣賞,最多是在親朋好友中傳頌,若是刊印發行天下,會讓多少人為之讚嘆呀。這不也是教化百姓的一個方法嗎?另外那些讀書人也可藉此補貼家用,子曰: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讀書人不用為生計發愁自然就可以安心讀書了。劉大人,孤說的對不對呀?」

  「嗯!殿下所言有理,那臣的文集就全憑殿下做主了,那酬勞臣願捐給殿下出書。」

  閔珪撫掌大讚:「好哇好哇,殿下的建議實在是妙。既可以讓文華鍾粹之作傳遍天下,讓當世大賢聲名顯赫,又可以讓那些埋沒民間的大才一展才華,實在是妙啊。」

  厚照:「諸位大人想想,自漢唐以來有多少名家力作被埋沒在時光之中,究其原因就是因為傳世很少。如今想來孤慨嘆不已,所以現在開始就要儘量彌補,不讓我天朝文華再有失傳之憂,讓各位大才大賢的思想傳承百代,這是聖人都希望看到的事情啊。」

  閔珪:「殿下說的太對了。殿下,臣對律法頗有研究,不置可否將臣的心得刊印出來供有識之士品鑑?」

  厚照:「沒問題,閔大人的酬勞將和劉大人相同。」

  閔珪:「多謝殿下。」

  馬文升、張升、韓文也連忙說到:「殿下,我等多年來的詩作文稿可否刊印發行?」

  厚照:「孤全要了。」

  劉健等人圍著朱厚照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兩個的和朱厚照討論文稿的格式、內容。吳承恩拿著筆本追著幾位大人詢問記錄,劉健三人對這個錦衣衛的娃娃小旗越看越順眼。他們雖然是高官,但是骨子裡還是個文人,是文人就希望自己的才名得到天下人的認可,希望自己寫的著作能夠流傳下去,人生在世誰又能逃的過名利二字呢。朱厚照巧妙的一個轉移話題,成功的瓦解了謝遷的陣營。

  謝遷的臉色已經變青了,現在他身邊只剩下劉大夏了,劉大夏其實也很想和太子聊聊出書的事情,以他他對大明軍事戰略的了解出個國防白皮書還是沒問題的,不過這是軍國大事,沒有陛下首肯是不可輕易刊印的,所以劉大夏打算私下裡問問太子。

  謝遷:「你們在幹啥呢!還要不要廷辯了?」

  謝遷一聲怒吼,劉健等人才回過味來,他們發現廷辯還沒開始,自己已經沒了和太子對抗的心思。現在幾人心裡都是這樣想的:殿下年幼,那個所謂的文化藝術中心,也不過是小孩子心血來潮的產物,時間一長估計也就沒心思了,真沒必要小題大做。

  謝遷上前一步對著朱厚照說:「殿下!」

  「停,謝大人您就不能小點聲嗎?有理不在聲高哇。」

  「好,臣就小點聲。殿下~~~,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不僅誘導讀書人不務正業,還誘導朝廷官員一心做學問,長此以往誰來處理政事呢?還有,殿下想讓這些才華橫溢之輩的文集和那些話本一起刊印發表嗎?這是對他們的侮辱,是不敬。還有,那些伶人如今一個個名聲彰顯,收入頗豐,引得無知幼童紛紛效仿,長此以往誰會讀書?」

  朱厚照心說:老謝你家是開帽子鋪的嗎?這大帽子一頂接一頂的,我不就是跟你開了個玩笑嘛,至於這麼記仇嗎?

  「謝大人,孤且問你,這些大人們的文集除了讀書人能看懂之外,又有多少百姓能看懂呢?大人們說的都是至理名言,但是百姓們看不懂不理解不是和沒有一樣嗎?所以我們就應該想個辦法讓所有的百姓都能明白這些道理。話本雖然通俗,但是百姓們看得懂,這就像孩童啟蒙時用的三百千一樣。《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通俗吧?但是你能說他講的就不是至理名言嗎?如今我大明百姓就如同那剛剛啟蒙的孩童,你讓他講出聖人的理念並說出體會,那是強人所難。所以,我們就將這些至理名言融匯在話本當中,讓百姓記得住看的明白。孤覺得這才是和聖人所云有教無類,相輔相成呢。謝大人,你不喜歡看話本,可以看那些文集。人都分三六九等,書自然也要分高雅和通俗,這就如同有天就有地,有陰就有陽一樣是自然規律。不可因為自己的揣測而妄下定論。子曰:存在即為合理。不知謝大人以為如何?」

  「好,殿下所言極是,小臣欽佩之至。」

  說這話的就是那個被謝遷臨時抓來的光祿寺署丞葉良輔,這小子已經忘了謝遷的囑咐,拍著巴掌對朱厚照讚不絕口,全然不顧謝遷那噴火的眼睛。

  謝遷:「敢問殿下,存在即為合理這句話是哪位大賢所言?」

  厚照:「這個,這是照子所言。意思就是他既然存在了,自然有存在的道理。就好像是草原上的牧人都恨狼,但是從不會把狼趕盡殺絕一樣。」

  「殿下先別忙著解釋,臣問殿下照子是誰?」

  「照子就是孤,大明皇太子朱--厚--照是也。嘿嘿嘿~~~~」

  哈哈哈哈,弘治帝再也憋不住了,坐在龍椅上哈哈大笑,百官們也隨即哄堂大笑,唯有謝遷氣的直咬牙。

  「好,既然殿下說存在即為合理,又說將至理名言融匯進話本當中讓百姓看的明白,記得清楚。那麼,臣請問《白髮魔女射鵰傳》說的是什麼道理?」

  老謝這招狠啊,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你不說把道理融匯在話本當中了嗎?那你就說說都是啥道理吧。

  朱厚照先是一愣,說實話寫這個真的是他個人的惡趣味,要說有啥道理,那就是好玩有趣。現在謝遷一問,朱厚照一時半會還真是說不出來有何道理。朱厚照眼珠一轉,把吳承恩推到謝遷面前。

  「就讓承恩給你解釋一二,承恩大膽的說。」

  「啊?那個那個《白髮魔女射鵰傳》是言,言言……」

  謝遷:「言什麼快說?言言言,你家是賣鹽的嗎?哼!」

  承恩被謝遷一催問更加說不出話來,兩隻大眼睛當中蒙上淚光。閔珪一見搖頭暗說:「謝大人啊,不帶這麼欺負小孩的。」

  朱厚照也是著急正要開口,謝遷一抬手說:「殿下定的規矩自己也要遵守,現在是臣在問他,殿下不可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