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藍星和常勝(一)

  京西妙峰山從遼金時代開始就以「金鼎廟會」著稱主祀碧霞元君,在現代號稱中國民俗文化的發源地,妙峰玫瑰馳名世界。妙峰山的頂峰上有上百畝的野生妙峰玫瑰,花開時節花香四溢,引來無數的鳳蝶在花叢中飛舞。

  在花海之中一位少年仗劍起舞,一招一式大氣磅礴,凌厲的劍風將周圍散落的玫瑰帶的飛到空中。那少年陡然加快速度,劍光所至玫瑰花瓣再次被擊飛飄向空中,遠遠看去那少年似乎是在玫瑰花雨中翩翩起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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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一位妙齡女子站在花海邊上鼓掌讚許。

  「星弟的功夫又長進了。」

  少年收勢,只用劍尖接住一朵隨風飄落的玫瑰拿在手中。

  「姐姐來了。」

  那少年的語氣異常平淡,小小年紀似乎已經達到了無喜無悲的境地,山頂上充足的日光似乎都不能將少年身上散發的寒氣驅散。

  「星弟,姐姐無能,沒料到那個太子居然是絕頂高手。他有一種暗器,轉瞬間可致人死地,我的幾個部下就死在他的暗器之下。」

  「姐姐,你帶著人回老家吧,京城不可久留。從此之後隱姓埋名,過安生的日子吧。既然我是家主,也是藍家唯一的傳人,復仇之事就由我來做吧。」

  「可是星弟,你還年幼啊,姐姐留下來幫你。」

  「徒增傷亡而已,走吧。」

  「星弟。」

  那少年一言不發的看著女子,那女子瞬間就覺得渾身如同被寒冰包裹一般,她低下頭不再言語。

  「走吧,今後不管我成與不成,你們都不要管,踏實過好自己的日子。記得改名換姓,不要在有一絲一毫牽扯。」

  「星弟~~~~」

  「走。」

  那女子低聲啜泣著離開山頂,她一步三回頭,她知道此生再也見不到那個曾經對她無比依戀的星弟了。百年的仇恨如今只壓在星弟一個人的肩膀上,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走!」

  少年大喊一聲,那女子哭著轉身跑下山頂。少年將長劍插入劍鞘,平靜的走向山頂一處小小的道觀。超聖庵就是這所道觀的名字,道觀里只有一個老道姑和一個中年道姑,再多一個人就是這個少年了。

  少年一步步走到老道姑面前直挺挺的跪下之後說:「師傅,弟子多謝師傅收留,弟子如今藝成,準備下山歷練還望師傅恩准。」

  「去吧,你笨是俗世中人,恩怨未了六根未淨,如何能參透天道。藍星,出得此門師徒緣盡,今後對外人不要說是我的弟子。」

  「弟子知道了,多謝師傅。」

  老尼把包裹遞給藍星,藍星接過包裹背在身上,向老尼拜了三拜之後,起身向山下走去。

  老尼看著遠去的藍星搖頭嘆息:「冤孽呀,冤孽。」

  藍星一路前行,路上遇到認識的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點頭並不答話,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到了山下,藍星雇了一輛驢車直奔京城而去。妙峰山距離京城百里之遙,坐驢車的話也要第二天早晨才能到。藍星也沒催促車夫加快速度,就這樣悠哉悠哉的在路上晃著。趕車的是個老漢,嘴裡叼著旱菸袋邊走邊和藍星聊著天。

  「小相公這是要進京讀書嗎?為啥沒有家人陪伴呀?」

  「不是讀書,是投靠親戚。」

  「哈哈哈,老漢看公子身背寶劍像是個有功夫的,再看小相公這面相是個富貴之相。小相公年紀還小正是讀書求取功名的時候,何不到京城裡訪尋名師靜心讀書?」

  「老人家,我自幼父母雙亡,溫飽都成問題哪有閒錢讀書,也就是這幾年四處拜師學藝的時候,跟著師傅學會了識文斷字,算個帳還行,科舉嘛還是免了吧。」

  「唉,也是個苦命的,不過老漢看你是少年受苦老來享福的命,老漢給你指條明路吧。小相公到了京城就去萬歲山皇家大集,聽說太子殿下時常在集上閒逛,你要是能遇見太子殿下,入了他的法眼,你後半輩子就有著落了,好過你寄人籬下看親戚臉色。老話說得好,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親戚在好也不會養你一輩子的,還是得靠自己呀。」

  「老人家說得對,那我就去皇家大集碰碰運氣。」

  「得嘞,小相公別嫌老漢囉嗦,這路上冷清,不聊會天老漢可受不了。老漢說著小相公聽著就成。」

  這老漢還真是能聊,一路上家長里短、山南海北說的是天花亂墜,也不知道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藍星就是聽著,也不插嘴。驢車緊趕慢趕也是在天黑透了才到了京城邊上,這個時候城門早就關了。趕車老漢把藍星送進一家客棧之後,收了腳錢趕著車去親戚家投宿,藍星要了一間單間,又要了兩碗面一碟菜坐在客棧的飯桌上吃了起來。還沒吃幾口,就見一個黑大個風風火火的闖進客棧,邊走邊喊:「掌柜的要間客房,好酒好菜來一桌,爺餓啦趕緊的。」

  這黑大個個子不小,可是聽說話的聲音還是沒變聲的的童音,藍星仔細一看發現這黑大個其實和自己差不多大,只是長的魁梧像個壯小伙。

  客棧夥計笑嘻嘻的走過來問到:「這位少爺,你是要住店帶吃飯呀?沒問題,這就給您安排。客房有,好酒好菜也有。少爺要吃點啥?」

  「有肉沒有?是肉就上,再來一罈子酒。」

  「得嘞,您先坐。」

  黑大個四處一看,就藍星這一桌還有空座,於是走過來把肩上背著的黑布包解下來扔在桌子上。哐當一聲,飯桌被砸得直晃悠,藍星連忙端起面碗,皺著眉看著黑大個。心說這人怎麼這麼魯莽,也不問一聲就亂放東西。

  黑大個一見藍星皺眉,知道是自己不對。他不好意的撓撓腦袋說:「兄弟,咱倆拼個桌唄?」

  說完之後也不等藍星回答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雙手扒著桌子瞪著兩隻眼睛看著藍星。藍星覺得這黑大個太沒禮貌,有心換個地方可是周圍沒空地了,有心不理他繼續吃麵,但是黑大個就這麼看著藍星也不說話,這實在是太彆扭了,藍星只好把另一碗麵推到黑大個面前。

  「你要是餓了就先吃,一會還我就是。」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

  黑大個嘴上說著不客氣,手上也著實不客氣,抄起碗西里呼嚕就吃了起來,眨眼間一碗麵就見了底。

  「來啦,這位少爺這是您要的肉還有酒。您是來碗面呀,還是吃點別的?」

  「就面了,先來五大碗,四碗我吃一碗給這位兄弟。」

  「得嘞。」

  夥計嘴上說著得嘞,身子卻沒動地方。黑大個抓起肉正往嘴裡塞,見這夥計沒動就問他:「你不去給我下面,在這站著幹啥?」

  「哎呦,少爺是第一次出門吧,這住店吃飯先得交定錢呀。不是不信少爺,這是規矩到哪都一樣。」

  黑大個哈哈一笑說:「你這夥計記性真差,爺早就把錢給你了,昨天你還追著我找錢,爺不是告訴你還來著吃嗎?還叫你記了帳難道你忘了不成?」

  夥計一愣,仔細看看黑大個,發現真不認識這傢伙,而且也沒這檔子事啊。

  「少爺,您是不是記錯了。您可是頭回來小店呀,小的怎麼不記得您在這吃過飯還存過錢呀?」

  啪,黑大個聞聽此話猛地個一拍桌子,指著夥計就罵:「你這個黑心賊,爺明明昨日在你這裡吃的飯,還給了錢你卻說沒有。分明是想把爺的錢據為己有,快去拿帳本來,等爺找到記的帳就要你好看。」

  這黑大個年紀不大,那身材卻是魁梧異常,站起來比店夥計還高。夥計一見黑大個發火了連忙跑去找掌柜的,掌柜的拿著帳本走過來問黑大個。

  「這位公子尊姓大名,存了多少銀兩在小店?」

  「我叫常勝,經常的常,大勝的勝。我存了大概得有十兩銀子,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數。那可是我最後十兩銀子,你們要是敢貪嘍,爺就砸了你這家黑店。」

  「公子莫急,你看著帳本上在本店存錢的人當中沒有叫常勝的,況且公子說昨天在本店吃的飯,可是在下的確沒見過公子你呀?公子若是不信可以讓這位小公子幫你看看帳本。」

  掌柜的把帳本遞給藍星,藍星接過來一片片的找,果然沒有常勝這個名字。

  「這位常兄弟,你是不是記錯了?帳本上真的沒有你的名字。你昨天來的是這家店嗎?」

  「這不是客棧嗎?門口的招牌我認識的,休想騙我。」

  藍星覺得這個常勝大概是有點糊塗,要是昨天在這家店吃的飯夥計和掌柜的不可能記不住,要知道這開客棧的的眼睛可是毒著呢,相差一天的功夫不可能記不住,難道說真的是掌柜的和夥計合夥貪了常勝的錢?十兩又不是啥大數目,不至於的吧。

  「常兄,你昨天在客棧吃的飯,那你是不是也住在客棧?」

  「是呀,我這還有客房的鑰匙呢,你看。」

  常勝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鑰匙遞給藍星,藍星接過一看就是普通的銅鑰匙,和自己的客房要是差不多。藍星隨手把鑰匙遞給掌柜,掌柜接過一看也是納悶,客房的鑰匙都有,怎會不記得這人呢?那夥計拿過鑰匙一看說到:「掌柜的,這不是咱家的鑰匙,咱家的鑰匙都是用鐵絲串著的,這鑰匙用的是繩子。哎呦,這上還有個牌子,這是福來二字。這位少爺您住的客棧叫福來,我們這叫通盛,這不是您住的那家。」

  「啥,不是這家。難怪昨天那家的掌柜的也查不到我存的錢,原來不是一家呀。這可咋辦,我身上沒錢了。」

  藍星忙問:「那你是從哪來的?」

  常勝:「我從家出來呀,到京城看長輩。我娘告訴我天黑住店白天趕路,我就按我娘說的辦了。我住的第一家客棧的老闆告訴我,客棧可以存錢,只要錢還夠就可以繼續吃住,所以我住一家客棧就在那存點錢。我說有幾家客棧的掌柜非要找我錢呢,原來是這樣啊。」

  「哎呦少爺,您要是從這裡往回走,再住到以前住過的客棧興許可以,可是您這一路直奔京城又不是長住,您存的哪門子錢呀。」

  周圍的人憋不住的笑了出來,這個叫常勝的真是個糊塗蛋,你一路不停的來京城,那些客棧又不會跟著你走,你這不是瞎扔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