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動……
林離有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所見，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說不清是雲還是霧，讓整個天色，都似乎無光一般的深沉。
遠遠的，似乎傳來了雷聲，還有號角的聲音。
他的身下，一隻山羊，正把他馱在背上，向著曠野走去。
在他的周圍，還有許多隻山羊，走走停停，偶爾啃兩口草葉，把林離襯托得似乎牧羊人一般。
極目遠眺，在他視線的盡頭，一座連綿不知多少里的高山，正屹立在地平線上。
這座高山，沒入雲端，直衝天穹，又似乎巍峨高塔，連天接地，將無窮高遠的地方都和大地連結起來。
「我這是在哪裡……？」
林離有些恍惚地握了握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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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並沒有任何的改變，這讓他安心了些許。
就在不久之前，他剛剛進入營養艙中，陷入了休眠。
而此時此刻，他卻身處於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地方。
他看著周圍的一切，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地球。
但是這裡又並不是地球。
且不說地球上並沒有這樣的高山，周圍的磁場環境之複雜，都讓他的精神意識甚至無法離體。
他稍稍一嘗試著讓能量離體，甚至不超過半米，就會消散。
甚至於他在這裡都感覺到一舉一動都被束縛，無法飛騰跳躍。
乃至於他一呼一吸之間，都感受到一種衰朽的氣息，進入到了自己的體內。
縱然只是一絲一縷，卻也在時時刻刻消磨著他的體力，乃至於生命力。
「喂，餵？」
林離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就在這個時候，他不由得呆滯住了。
他的眉心，此時此刻，空無一物。
無論是在他的身體感受之中，還是在精神感受之中，都一片空空蕩蕩。
林離強行壓抑住自己的驚慌，不斷地深呼吸，一遍遍梳理著，自己有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難道說……」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此時此刻，或許就在玉佩之中。
玉佩內部有洞天。
如果是這樣，或許就能說得通了——他在玉佩之中，玉佩自然不可能再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樣的地方，他該怎麼離開？
離開的念頭剛一升起來，林離立即有了自己被排斥的感覺。
被這個世界，這個空間所排斥。
「看來，只要心中所想，就能離開……」
林離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來，一切都還算是在可控範圍以內。
這樣想著，他稍稍拽了下身下山羊的皮毛。
「咩——」
山羊長長地叫了一聲，忽然猛地一顛。
林離立即感受到一股似乎地動山搖般的感覺，幾乎要把他從羊背上顛下來！
「這山羊怎麼這麼大的力氣！」
林離心中猛地一驚。
他這才真正注意到，身下山羊的不同之處。
這一頭山羊，肌肉，骨骼的密度，都非常之高，體內的生物能儲備也極度龐大，幾乎可以被稱之為第三階的變異生物。
但是它的生命形態，似乎並沒有任何的改變，甚至連能量核心都不存在，就好像是簡單粗暴的把地球上的山羊的各項身體數據後面增加了幾個0。
這樣的生物，怎麼可能存在？
周圍環境中的游離能量，又並沒有明顯的差異，它們又是靠什麼攝取的能量？
這頭山羊也沒管林離在幹什麼，只是覺得不適，本能反應了一下。
它又低頭吃了一口地上的草葉。
「吃草？」
林離瞪大了眼睛。
他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這地上的草葉之中，究竟蘊含了什麼異種能量。
哪怕是以他對木氣的感應能力，也只覺得這些草葉是最為普通不過的草葉。
他有些不信邪，翻身下來，親自捻了一把小草，取出一根放在嘴裡，細細的咀嚼起來。
「咩咩？」
那頭剛剛被他騎著的山羊感受到林離從它背上跳了下來，回頭看了過來。
它的眼神之中，似乎是有些疑惑，似乎通人性。
看到林離居然在吃草，它甚至愣了一下，湊了過來，上下看看林離。
那意思好像是：你沒事吧？
「不就是普通的草……咦？」
林離皺起了眉頭。
就在草葉化作汁水爆開的瞬間，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心悖。
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湧入到了他的身體當中，又似乎是從他的身體當中，有什麼生自有之的東西，忽然之間迸發了出來。
那最為平凡不過的草葉汁水，居然在瞬息之間，迸發出來了一股能量，湧入了他的每一個細胞當中！
「這是……」
林離驚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草葉，又看了看漫山遍野的綠草。
這一股能量，雖然從總量上面來說根本就微不足道，但是也相當於一個舊時代人類，一天一餐的總的熱量攝入。
而要知道，這只不過是半根草而已！
他可以肯定，他並沒有達到將物質低損耗的轉化為純能的程度。
那這股能量究竟緣何而來？
在這裡，他的直覺，感知，都宛若失效，似乎和普通人也區別不大。
坐回羊背上思考了好一會兒，一邊咀嚼著草葉，林離也沒想出來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只不過是多出來了一些千奇百怪的遐思。
不知不覺之間，羊群已經走過了好幾公里。
忽然之間，林離身下的山羊，發出來了長長地叫聲。
咩——
林離這才從思緒中驚醒。
他一抬頭，便看到數百米外，一陣陣灰濛濛的霧氣。
這霧氣不知所起，卻將整個地面都給遮住，甚至於高達千米，形成了一堵厚厚的霧牆。
就在靠近灰霧的地方，長著一圈圈的荊棘，荊棘中間，被清理出來了一圈方圓數米的空地，還散落著些許灰燼。
似乎是曾經有人在這裡呆過。
而也就是在這裡，林離居然感覺到，身上泛起來了絲絲縷縷的寒意。
他甚至連零下100度的低溫，都可以視若等閒。
而在這裡，他居然感覺到了失溫，能量散失。
甚至他吐出來的氣，都會結成冰渣。
面前的黑霧，更是帶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沉思片刻，林離從地上拾起一枚石子，向著灰霧當中擲去。
沒有任何聲音，這枚石子在接觸到灰霧的瞬間，一下子就消失了。
仿佛融化在了灰霧之中。
「這……」
林離愣住了。
他的視力精度，在這裡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仍然能夠分辨出來灰塵大小的物質。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看不到這枚石子任何的遺留。
這個地方，處處透露著詭異。
寒意越來越深了。
林離身後的這一群山羊，都有些不安地叫了起來。
「要離開嗎？不，這一次出現在這裡，還不清楚是什麼條件……離開之後，不知道下次怎麼進來。」
「但是在這裡，就算想要去其他地方，也不知道去哪。」
林離掃視著周圍，目光落在了灰燼上面。
「灰燼……」
他想了一下，走進荊棘當中的空地，對著最近的荊棘，噴出一口火來。
呼！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一下子蔓延到了周圍的荊棘上面。
就在火焰帶來的熱量之中，寒氣逐漸消失了。
甚至於灰霧，似乎也透明了些許，能讓人隱約看見灰霧另一側的東西。
「那是……」
林離望過去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一點，兩點，三點……
千百道紅色的光芒，在灰霧的另一側閃爍著，似乎一雙又一雙猩紅色的眼睛。
這一雙雙「眼睛」，在林離看到它們的一瞬間，也看到了林離！
一下子，林離的耳邊，瞬間響起來了無數道聲音。
每一道，都似乎是來自深淵的囈語，令人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也無法想像究竟如何才能發出這樣的音節。
億萬種不可名狀的聲音聚集在一起，瞬間就讓林離的大腦似乎都要崩潰，連精神，靈魂都要潰散，化為虛空的一部分！
他連離開的念頭，都已經組織不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火焰之中，忽然顯現出來了一個模糊的面龐。
就當這張面龐生成出來的時候，那種種詭異，似乎都遇到了大敵一般，一下子飛速的退去，再也不見。
過了不知道多久，林離才從那股紛雜的聲音之中，緩緩的清醒過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火中完好無損的荊棘。
「你醒了……」
一個淡漠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林離猛地轉過頭去，立即就看到了一張面孔。
這面孔五官模糊，似乎在霧裡，讓人看不清楚。
它的聲音，也讓人無法分辨出來傾向，性別，也分析不出來任何的情緒。
但是，只是它吐出來的音節，就能讓人感受到寧靜，祥和，似乎思維都清明了許多。
「您是？」
林離揉了揉太陽穴，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是誰？」
這個面孔面對林離的問題，忽然沉默了一下。
林離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會又碰到失憶的了吧？
「我是……的……」
「是……的……」
「……的……」
「……的……」
就在他疑惑之時，這個面孔忽然說話了。
但是它說出來的大部分內容，在林離的耳朵中間，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什麼？抱歉，我沒聽明白？」
林離撓撓頭，困惑無比。
「……我明白了。」
面對林離的疑惑，這個面孔忽然又沉默了下去。
它沉默了許久，忽然發出來了似哭似笑的詭異聲音。
「原來我也不是我，你也不是你……」
「我只不過是，一個連名字都被消滅的殘響而已。」
「可是你呢？你還是你嗎？你為什麼，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你還活著，但是你又不是你了……不，那你就不是他，你不是他……」
林離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它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叫我不是我？」
他不是林離嗎？
如果他不是林離，那他又是誰？
「你不明白，你不記得了……你上前來，上前來……」
林離又後退了一步。
面對忽然開始變得不可理喻，自說自話的它，林離自然不可能按照對方說的去做。
「連你都要背叛我嗎？我們曾經在那座山上面，你都不記得了嗎？這裡曾經是你夢寐以求都要來到的地方，你也忘了嗎？你怎麼能忘？」
「不，連我都可以被忘記……不，我也不是我，我也不是她……那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就是為了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等一個錯誤的人嗎……」
林離的這一步，一下子激起了這張面孔更為強烈的情緒。
它忽然悲泣起來，就好像林離是拋棄了它的負心人，雙方之間，存在著三生三世的恩怨。
「您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
林離乾巴巴地說著，對方的話語，讓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的腦海裡面，忽然冒出來了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
這該不會真是自己的前世情緣吧？
他決定出去之後，就去問問青年。
噗！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忽然，一根荊棘忽然延伸，拉長，刺入了他的肋骨下方。
鮮血，立即累累地流了出來。
「離開！立即離開！」
林離頭皮一麻，顧不得其他，立即讓自己脫離這個世界。
就在他感到自己的存在逐漸開始淡化的時候，他的耳邊，又響起來了仿佛夢囈一般的聲音。
「你會記起來的，一定會……」
啊！
林離猛地坐了起來。
他並沒有撞上本應在身上的營養艙艙蓋，而是順利地坐了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
蕭夜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咦？」
林離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還好，衣服在身上——衣服為什麼會在身上？
此時此刻，他才看清楚周圍的環境。
眼前顯然不是星艦的艙室，而是一個看起來富有古典氣息的房間，散發著某種淡淡的香氣，令人感覺似乎意識都空靈了許多。
他此時此刻，就躺在一張床上。
在另一側，是三張座椅，正面對著透明的落地玻璃，向外看去，能夠看見一個巨大的會場。
蘇曦月坐在一邊，好奇地看著他。
「我……剛才怎麼了？」
林離摸了摸後腦勺。
他現在都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以什麼形式，去到的那個地方。
「就在本來應該喚醒的時間裡，系統提醒，你的狀態異常，無法喚醒。」
「你當時意識處於高度活躍狀態，卻始終無法醒來。」
蕭夜的目光之中，些許是擔憂，更多的卻是好奇。
「我……做了個噩夢。」
「噩夢？什麼噩夢？」蕭夜皺起了眉頭：「夢的內容是什麼？難道是信息入體？按道理來說，超空間內部應該很少會有游離信息團才對……」
「我也說不清，就是什麼怪物，灰霧，荊棘，還有火什麼的……」
又盤問了林離幾句，見林離也沒有什麼頭緒，蕭夜最後也就只能丟下一句：「等回到本部，你做個檢查。」
「知道了。」
林離鬆了口氣。
見蕭夜轉身坐在了床前，他立即聯繫起來了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