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整個人類的生存?」
許文聽到這句話,差點沒被氣笑出來。
他盯著里昂那張儒雅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里昂的表情很認真,那雙眼睛裡只有平靜。
「你們把所有人類都在物理和精神層面進行閹割,剝奪生育的權利,抹殺情感的可能。
然後一遍一遍重複著舊世界保存下來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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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把每個人都原子化,設置那些苛刻到變態的規則,根本毫無人性可言。」
「這叫為了整個人類的生存?你們管這叫生存?」
里昂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許文,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這雖然在你看來這很殘忍,但這是我們能找到的唯一的辦法。」
電梯門在他們面前打開了。
那是一台通往地下的電梯,很大,足以容納十幾個人。
里昂率先走了進去。
許文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還有27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電梯開始下降。
「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看向里昂,「你可不可以講明白?」
「我之前有一句話真的沒有騙你。」里昂說。
許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在晚上看到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真的是秩序者的投影。」
「那他們到底在哪裡?他們又是怎麼來的?又為什麼只有夜間才會出現?」
「這是一段舊時代的故事。」里昂緩緩道來。
「那個時代,人類的科技、文化,都到達了頂峰。你從那些舊世界的書里應該能讀到一些。」
「但與此同時,人類對於資源的壟斷和掠奪,也引發了世界大戰。」
「也許是那場足以毀滅世界的戰爭,惹怒了神。」
「神?」許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也就是那個時候,神降臨了。」里昂看著他,「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來的,但他們就是來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預警。」
「他們降臨後,」里昂說,「人類毫無招架之力。那些引以為傲的飛機坦克和核武器簡直就像笑話一樣。
人類只要看一眼他們的影子,都會發瘋發狂,甚至原地爆炸。」
「爆炸?」
「字面意義上的爆炸。人的身體承受不了那種存在的注視。
就像把一滴水扔進滾燙的油鍋,瞬間就蒸發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許文微微皺起眉頭。他發現自己掌握了里昂沒有掌握的信息。
他們似乎完全不知道,那些「神」是羅傑召喚來的。
在他們的認知里,神是突然降臨的,是被世界大戰「惹怒」的,是主動來的。
可為什麼將織網者植入腦部深處就能連接到秩序者?
難道這晶片真的是外星科技?
「後來呢?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里昂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他們的目的?我不知道。」
許文愣住了。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搶奪資源,搶奪生存空間,奴役人類,建立新秩序。
所有這些他以為的答案,都不是。
「不光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們就像至高無上的神,他們要做的事情,沒有人能知道,也沒有人能阻止。」
「就像你要踩死一隻螞蟻,或者挖掉一處螞蟻窩,你難道會跟螞蟻解釋嗎?」
許文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個夢。
他很確定,那些所謂的「神」,一定是跟羅傑有過交流的。
而他們的目的,看來只有羅傑知道。
雖然羅傑死了,但許文曾經連接到過羅傑的意識,只要找對方法,一定還能找到真相。
「後來呢?既然他們沒有和人類溝通過,那現在這些制度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千百年來,人類不斷試錯的結果。」他說。
「什麼意思?」
「他們消失以後,僅存的人類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所有的秩序,所有的人性,全部消失了。
人類為了生存,無所不作。」
「那時候的人類什麼都做得出來。吃人,互殺,奴役,沒有底線,沒有下限。」
「直到千年前,『聖哥』出現了。他統一了剩餘的人類,建立了一套制度,並通過不斷的試錯,最終形成了現在這套體系。」
「因為這是那些被稱為秩序者的神不允許人類做的。」
「不允許人類做的?」
「沒錯,那就是不能進行生育。」里昂說道。
「他們為什麼不允許人類生育?」
「不知道,我都說了,他們不跟咱們溝通。我們只知道,任何試圖恢復自然生育的行為,都會引來他們的注視。」
「所以現在的制度,包括行為記錄儀,包括那些懲罰制度,」里昂繼續說,「都是為了不讓人類之間生出感情。
因為感情,是生育的前提,而生育,會引來他們。」
「那秩序生命中心呢?這些複製的技術又是從哪裡來的?舊世界不是都被摧毀了嗎?」
「問得好,我們確實沒有這些技術。」他頓了頓。
「這也是他們給我們的。」
「可能是為了不讓人類滅絕吧。」里昂說,「不過我覺得,這更像是詛咒。」
他抬起頭,看著電梯門上那個跳動的數字。
「你想想,他們毀滅了人類,卻又給我們留下複製技術。他們不讓我們生育,卻又讓我們一代一代地複製下去。
他們不讓我們有感情,卻又讓我們永遠活著。」
他轉過頭,看著許文,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你說,這不是詛咒是什麼?」
「那夜晚他們為什麼會出來?你說那是他們的投影是什麼意思?」
里昂指了指天說道:「因為我覺得,他們並沒有離開咱們太遠,他們可能……在月亮上。」
「當然,這都是猜測,因為只有在月光下,他們的影子才就會出現。」
電梯停了。
里昂率先走了出去。
「可你剛才說過,秩序十以上的人是可以生育的,這又是為什麼?你們為什麼有特權?」許文問道。
「你錯了,不是我們有生育的特權。」他看向許文,「而是我們是從舊世界活到現在的人。」
許文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
「我已經1056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