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的拳頭凝固在半空中,呼吸驟停。
如果,那還能被稱之為一張「臉」的話。
一片光滑、慘白、沒有任何起伏的平麵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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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只有模糊的臉部輪廓。
「滋…啪!」
頭頂的燈管再次劇烈閃爍,這一次,整條走廊的燈光開始有節奏的明滅。
「我操!!!」
極致的恐懼讓許文向後跌倒,此時他已經顧不得下體傳來的疼痛,連滾帶爬的向身後跑去。
而那坐在地上的無面人,對他的劇烈反應似乎毫無所覺。
它依舊用那雙手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做著「擦拭」動作。
它的喉嚨深處,持續傳來一種咕嚕咕嚕的、意義不明的喉音。
儘管沒有眼睛,但它似乎「感知」到了許文的逃離。
就在許文掙扎著想要爬起的瞬間,那無面人的動作停了。
然後,它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的方式,「站」了起來。
它的頭顱、軀幹、連同四肢同時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頸骨、脊椎、肩關節、髖關節……同時傳來一陣密集的「咯咯咯…咔嚓…」的碎裂與摩擦聲。
原本背對許文的它,此刻「正面」完全轉向了他。
「嗬……嗬呃,咕嚕嚕!!!」
無面人喉嚨里的咕嚕聲陡然拔高,緊接著,它那雙關節反向的腿猛地一蹬地面!
「砰!!!」
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許文胸口,他剛剛勉強支撐起一半的身體如同被飛馳的卡車迎面撞上。
他再次仰天倒下,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鳴不止。
那張可怕的「臉」,此刻離他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瀕死的恐懼讓他幾乎嘔吐。
就在這面對面的之時,許文也發現那張臉並不是空白的。
他有五官。
但是是錯位的五官。
一隻眼睛的模糊輪廓,長在了本該是額頭的位置,微微凸起,但眼皮是透明的,看不到眼球。
另一隻眼的暗影,則扭曲地嵌在臉頰側面。
鼻子的影子倒掛在「臉」的中央偏下,像是融化的軟泥。
而嘴巴是一團扭曲的透明陰影,被擠到了下巴的邊緣。
這些東西幾乎都是透明的,如果不是近距離,還真的看不清楚。
許文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就在這時,比物理上的壓制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許文感到自己的身體內部,開始發生異變。
皮膚表面傳來無數蟻爬般的細密刺痛,隨即肌肉仿佛被無形的手一根根抽離、溶解,骨骼深處響起細微的、仿佛被酸液腐蝕的滋滋聲。
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正在變得雜亂、粘稠。
血液的流動遲緩下來,肺部像是被塞進了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吸氣都只帶來更深重的窒息感。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的「理智」正在崩潰。
壓在他身上的這個存在,不僅僅是一個物理上的怪物。
它周身散發的那種難以言喻的錯亂氣息就像一種強力的精神污染源。
許文感覺自己的思維開始失去邊界,記憶混雜著毫無邏輯的幻象。
他仿佛同時看到自己正在圖書館趕論文,又看到原主在深夜的辦公室偷偷服藥。
看到羅傑胸口的匕首,看到索菲亞冰冷的槍口,看到無數張模糊的、穿著藍色制服的臉在機械地捶打胸口……
這些畫面彼此覆蓋、滲透、扭曲,發出尖嘯。
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在崩塌。
他開始「聽」到一些從未存在過的聲音:遙遠年代的戰鼓,非人的嘶吼,齒輪咬合與血肉撕裂的混響。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正在融化,五官在臉上緩慢移位、變得透明……
他要瘋了。
就在這認知徹底崩壞的前一刻,許文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大喊道:
「李青!!!」
瞬間!
壓在身上的沉重軀體猛地一僵!
那持續不斷的、內部蠕動的震顫停止了。
那些侵蝕肉體的溶解感和撕裂理智的幻聽與幻視瞬間消失。
「嗚嗷,啊啊啊啊!!!」
一聲充滿了痛苦的嚎叫,猛地從那無面人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壓著許文的力量驟然一松。
機會!
許文強忍著大腦的劇痛和眩暈,以及身體各處疼痛。
他右腿蜷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上那具軀體的側面狠狠一蹬!
無面人被踹得身體歪斜,向旁邊倒去。
許文不敢有絲毫停留,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四肢漂浮根本不聽使喚。
他跌跌撞撞朝著離他最近的安全通道標誌發瘋似的衝去!
許文的意識與肉體都已逼近極限。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向上攀爬,還是在向下逃亡。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許只有兩層,也許有五六層。
終於,他看到一扇虛掩著的門,他用肩膀撞開了那扇門,踉蹌著撲了進去,然後反手用盡最後力氣將門推回。
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仿佛要炸裂開來。
借著從月光,可以隱約看出這是一個極為寬敞、陳設考究的房間。
地面鋪著厚實的地毯,遠處有寬大的辦公桌、真皮沙發、占據整面牆的書櫃。
但許文此刻沒有任何探究這是哪裡的欲望。
那被意志強行壓下的痛苦開始瘋狂的上涌。
比之前任何一次懲罰都要強烈百倍的疼痛和麻痹感席捲而來!
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內臟仿佛被反覆揉捏。
「藥……止痛片……」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開始手忙腳亂地摸索自己的口袋,手指因為麻痹而不聽使喚。
口袋裡的東西被他胡亂地掏出來,鉛筆,廢紙,硬幣,一個記著瑣事的小本子,還有那本破爛的《有序生活準則》。
沒有!找不到!
他視野開始迅速變暗,陰影正在向中心蔓延。
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吞咽玻璃碴。
意識的光亮正在急速熄滅……
「不……不能……在這裡……」
指尖,終於觸碰到一個熟悉的帶有圓形凸起的塑料邊緣!
找到了!
視線已經模糊到幾乎看不見,只能靠觸感。他哆嗦地摳下一粒,迅速的扔進了嘴裡。
然後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藥片在口腔中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