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賓至如歸

  「真的嗎?」

  沈蘅的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可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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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珣濯點了點頭。

  沈蘅迫不及待地撩開車簾就想往外跳。

  珣濯先她一步下了馬車,然後轉身朝她伸出手。

  這次她沒有猶豫太久,只是把手搭在他掌心。

  珣濯的手指輕輕收攏,穩穩噹噹地把她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馬車外面雪原一望無際,已經被薄薄的白雪覆蓋。

  這是北疆今年的第一場雪,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鹽。

  空氣冷冽得像是薄荷水洗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涼絲絲地直通肺腑。

  雪原邊緣果然有一片開闊的草場,枯黃的牧草從薄雪底下探出頭來,在朔風中輕輕搖曳。

  一匹栗色的小馬正拴在車轅旁邊,馬鬃被精心梳理過,額前系了一縷鵝黃色的絲絛。

  和她第一次在花燈節上見到珣濯穿鵝黃色時一模一樣。

  馬鞍是新配的,用的是上好的小牛皮,鞍橋上刻了一圈細細的雪蓮花紋。

  沈蘅翻身上馬的動作乾脆利落,漂亮得讓旁邊幾個北疆武士都愣了一下。

  她俯身拍了拍栗馬的脖頸,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栗馬便聽話地邁開了步子。

  先是小跑了兩圈適應了一下馬性,然後她鬆開韁繩,栗馬像一道栗色的閃電一樣沖了出去。

  雪原上凜冽的風迎面撲來,捲起她白狐裘斗篷的下擺。

  馬鬃上系的那縷鵝黃色絲絛隨風飛揚,她在雪原上策馬奔騰,身影在蒼茫的白色天地間像一簇跳動的火苗。

  阿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追了上來,騎著他那匹紅棕色的馬在後面喊。

  「姐姐等等我!」

  兩個人並駕齊驅,在雪原上肆意馳騁。

  阿骨一邊策馬一邊興高采烈地給沈蘅指遠處那些覆蓋著白雪的山峰。

  「姐姐你看,那座最高的就是雪神山,北疆人每年雪神祭都要爬到山頂去跪一個時辰,不過今年雪下得早山上冷得要命。」

  他還指著另一座山。

  「那是雪狼山,我小時候跟著我父王在山上抓過雪狐,雪狐跑得可快了追都追不上。」

  沈蘅聽著少年清脆的聲音,策馬在無垠的雪原上肆意奔跑,心裡那些離別的不舍和酸澀被這凜冽的風一點點吹散了。

  她忽然回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珣濯站在雪原邊緣的一處緩坡上。

  他沒有騎馬,只是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靜靜地站在那裡,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他在看她。

  隔著漫天的細雪和蒼茫的雪原,他的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身上。

  沈蘅回頭沖他笑了。

  雪原上的風吹起她的碎發,拂過她彎彎的眉眼。

  【叮——檢測到攻略對象珣濯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70。】

  沈蘅愣了一下。

  好感度七十了。

  這意味著她離攻略成功已經不遠了。

  可她聽到這個提示音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太好了任務快完成了」,而是下意識地又看了珣濯一眼。

  他依舊站在緩坡上,雪花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他整個人和這片雪原融為一體。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臉色好像又有些蒼白。

  他站在那裡姿態依舊從容而挺拔,可臉色比方才在馬車裡時白了幾分。

  珣濯站在緩坡上,拼命壓制著心口那股翻湧的悸動。

  不能讓她看出來。

  他好不容易才讓她開心起來,好不容易才看到她在馬背上肆意奔跑的樣子。

  他不想讓她又皺著眉頭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沈蘅策馬回到他身邊,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額角有細密的薄汗。

  在這樣冷的風裡,他卻出了汗。

  「你有沒有按時喝藥?」

  珣濯轉過來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北方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透。

  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微微垂下眼睫,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

  「只是還有些殘餘的毒素未清,偶爾會有些反覆,無礙。」

  沈蘅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那雙桃花眼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見他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轉身又翻身上馬,栗馬在雪原上又跑了好幾圈,馬蹄濺起的碎雪在陽光下像是一片銀色的霧。

  車隊又行了幾日,地勢越來越開闊,雪山也越來越近。

  終於在一個風雪初霽的午後,他們抵達了北疆王庭城外。

  十七部的部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迎接的隊伍排出去好幾里,人人身著盛裝,帽子上綴著五彩的纓絡,馬頭上扎著雪白的綢帶。

  大可汗阿史那洪台親自帶著王庭的文武官員和兩位王子出城相迎。

  那排場比大昭迎接北疆使團時還要隆重三分。

  大可汗站在最前面,穿身披雪狼皮大氅,腰間掛著一柄鑲滿綠松石的彎刀。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一雙紅棕色的眼睛裡滿是喜悅。

  在他身邊站著兩個年輕男子,同樣有著紅棕色的眼睛和一頭捲曲的黑髮,五官深邃俊朗,身形魁梧如山。

  阿骨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撲進了大可汗懷裡,用北疆話喊了一句父王。

  大可汗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掌拍著小兒子的後背,把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把他往旁邊一推,朝沈蘅迎了上來。

  沈蘅被春鳶扶著走下馬車,腳踩在北疆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大可汗走到她面前,右手按在左胸前,微微彎腰行了一個北疆最鄭重的躬身禮。

  他身後十七部的首領、王庭的文武官員、成百上千的北疆百姓齊刷刷地彎下腰去,右手按在左胸前,朝她行了同一個禮。

  「安陽公主遠道而來,北疆上下榮幸之至。公主救了小兒阿骨,便是北疆的恩人。今日公主踏入北疆的土地,便是北疆最尊貴的客人。王庭已備好宴席為公主接風洗塵,公主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北疆無所不允。」

  大可汗直起身,聲音洪亮,語氣真誠得沒有一絲客套。

  沈蘅雙手交疊於胸前,以剛學會的北疆禮鄭重地回了一禮。

  幾日前剛下過一場大雪,營地上卻掃得乾乾淨淨,篝火燃了一堆又一堆,將雪地映得暖融融的。

  十七部的首領依次上前向她行禮,每個人端著一碗馬奶酒要敬她,沈蘅酒量不好,珣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側,替她擋下了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