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親親,是否現在查看記憶碎片?】
沈蘅想了想,反正現在也沒事幹,說不定能從記憶碎片裡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查看。」
沈蘅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陣熟悉的困意就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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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皮像被人掛了兩塊鉛墜,意識從身體裡飄了出去,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最先浮現的是一片黃沙漫天的邊塞官道。
不是涼州城外的主道,而是一條偏僻荒涼的土路,兩旁是光禿禿的戈壁灘,稀稀拉拉地長著幾蓬枯黃的駱駝刺。
天邊殘陽如血,將整片戈壁染成了一片暗沉沉的紅。
官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血滲進黃沙里,洇出一團一團深黑色的印子。
一輛翻倒的馬車歪在路邊,車輪還在緩緩地空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幾個黑衣蒙面的刺客正在追殺一個文士打扮的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青灰色長衫,袖口和下擺都沾滿了泥和血。
他的腿上中了一刀,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卻還在拼命往前掙扎。
臉上全是灰土和血污,五官被散亂的頭髮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眼型細長,眼角微微下垂,天生帶著幾分溫潤無辜的弧度,看人的時候像一隻受了傷的麋鹿。
可他跑不過那幾個黑衣人。
一把彎刀從背後劈下來,他踉蹌著往前一撲,摔在沙地上,翻過身來,看著那幾把朝自己落下來的刀,眼睛裡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就在這時,一桿銀槍從斜刺里破空而來。
那桿槍的槍尖在殘陽下划過一道雪亮的弧線,精準地格開了劈向他的三把彎刀。
槍勢未盡,槍桿橫掃,將一個黑衣人直接掃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槍的主人從馬上翻身而下,銀甲在暮色中反射著冷冽的光。
他擋在那個文士身前,手中長槍橫握,槍尖斜指地面,還滴著方才格擋時濺上的血。
那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大概是認出了那身銀甲和那張年輕卻已威名遠揚的臉,不敢戀戰,轉身便逃。
沈臨沒有追。
他回頭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文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扶,只是用槍桿輕輕撥開那人散亂的頭髮,確認了他身上沒有藏兵器,才沉聲問了一句。
「能站起來嗎?」
那文士抬起頭,用那雙麋鹿一樣的眼睛看了沈臨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微弱。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在下嚴招,從南邊逃過來的。家中遭了難,被人一路追殺,若不是遇到將軍——」
他說著便要掙紮起身行禮,腿上卻使不上力,身體一歪又跌了回去。
沈臨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能走就上馬,不能走就坐我的馬。涼州城離這裡不遠,帶你回去治傷。」
嚴招上了沈臨的馬。
韁繩一抖,馬蹄揚起一陣黃沙,朝涼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畫面在這裡開始變得模糊而跳躍,像是走馬燈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涼州城的軍帳里,嚴招坐在沈臨的下首,面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正用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道行軍路線。
他的腿傷已經好了,換了一身乾淨的文士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白淨儒雅,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軍帳里的其他將領圍在地圖旁邊,聽他用那副清潤的嗓音分析敵情。
「南邊的隘口守軍換防的時辰是丑時三刻,那是他們一天之中防備最鬆懈的時候。若將軍派一支輕騎從這裡繞過去……」
他講得條理分明,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精確到刻,每一處地形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將領們聽完之後面面相覷,有幾個不由自主地點了頭。
涼州城的演武場上,沈臨正在練槍。
一桿銀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所過之處虎虎生風。
忽然一柄飛鏢從暗處射來,直取沈臨後心。
沈臨警覺轉身,可那一鏢來得太刁,角度正好在他的槍勢死角。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青灰色的身影從旁邊撲了上來,擋在了沈臨身前。
飛鏢釘進了嚴招的右肩,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沈臨一把接住他,低頭一看,鏢尖上淬了毒,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黑。
軍帳里,燭火昏黃。
嚴招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肩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可毒還沒清乾淨,他燒得嘴唇乾裂,意識模糊。
沈臨坐在榻邊,親手給他換額頭上的冷帕子。
嚴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沈臨,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將軍……涼州城東的糧倉……守備太少了……若我是敵軍,會從那裡下手……將軍要當心……」
沈臨的手頓了一下。
這人中毒昏迷了還在想著涼州的城防。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把冷帕子又擰了一道,重新敷在嚴昭的額頭上。
軍帳里,燭火通明。
沈臨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緊急軍報。
他看了一會兒,抬頭望向帳中諸位將領,最後將目光落在角落裡的嚴招身上。
「嚴招,你過來看看這個。北疆騎兵近日在涼州以北異常調動,我懷疑他們有大動作。你腦子好用,幫我分析分析。」
嚴招從角落裡走出來,接過那份軍報,低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語氣篤定而沉穩。
「北疆的糧道在這裡。若他們要動手,一定會從這裡運糧。將軍,這裡是最適合伏擊的地點。只要在此處設伏,必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沈臨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地圖,眉頭微皺,思索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涼州城牆上,夜深人靜。
嚴招獨自站在垛口邊,望著城外的茫茫戈壁。
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後,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少主問,沈臨什麼時候能死。」
嚴招沒有回頭,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片刻之後,他用那一貫清潤溫和的嗓音,淡淡地說了一句。
「快了。等他進了那個山谷,就再也出不來了。」
夜風吹起他的衣袍,他嘴角的弧度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然後畫面驟然變暗。
涼州城的燈火、軍帳里的地圖、城牆上的夜風,全都消散了。
沈蘅聽見了風聲。
山間凜冽的穿谷風,呼嘯著從嶙峋的岩石之間灌過去,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眼前的黑暗漸漸退去,她看見了一片蒼涼的山谷。
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石呈鐵灰色,寸草不生,只在石縫裡零星長著幾叢枯黃的荊棘。
谷口狹窄,中間一條乾涸的河床,碎石遍地。
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要貼到山脊上。
然後她看見了沈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