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請自來

  沈蘅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一個小時?!你知道一個小時有多長嗎?我跟人吵架都吵不了這麼久!讓我去跟他聊什麼?聊星星聊月亮聊詩詞歌賦?你把我們倆當成話癆嗎?他是那種能跟我聊一個小時的人嗎?我說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錯了!剩下的五十九分半我自問自答嗎?」

  【系統:宿主請保持冷靜。任務倒計時已開始,請在三日內完成。】

  「你能不能早一點發布?啊?」

  沈蘅越想越氣,在腦海里對著系統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剛剛他公主抱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發布?我掛在他脖子上掛了那麼久,少說也有一盞茶的功夫,你那時候怎麼不彈出來?我剛才在屋裡跟他說了少說也有半柱香,你跟死人一樣一聲不吭,現在他走了你蹦出來了!你是不是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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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

  【系統:任務發布機制由系統隨機觸發,不受宿主主觀意願影響。】

  沈蘅深呼吸,把枕頭狠狠地揉了三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行,好,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

  她乾脆明天去鴻臚寺找他好了。

  但鴻臚寺里住著整個北疆使團,人多眼雜。

  她去了之後得先過北疆武士那一關。

  就宮宴上那個拔刀要砍她的大鬍子,還有另外幾個怒目而視的護衛,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麼不懷好意的放蕩子。

  她要是被攔在門口連人都沒見著,任務直接泡湯。

  沈蘅想了想,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柜子前翻了一陣,從最底層的箱子裡翻出一件金絲軟甲。

  那是沈臨出征前留給她的,說是萬一京城出了什麼變故,府上不安全,讓她貼身穿著。

  軟甲用極細的金絲和天蠶絲混編而成,輕薄如紙,卻能防刀砍劍刺。

  沈蘅把軟甲抖開,對著燭光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地穿在了中衣裡面。

  萬一明天被北疆護衛誤傷了,這玩意兒能救她一命。

  第二天一早,春鳶從外面打聽了消息回來,說國師天不亮就出了鴻臚寺,去了城南的觀星台。

  「觀星台?」

  沈蘅正在喝藥,聞言抬起頭。

  「是前朝留下的那座廢棄的觀星台,在城南山頂上,早就沒人用了。也不知道國師去那裡做什麼,興許是北疆人信奉雪神,有觀星的習俗?」

  春鳶說著皺起了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公主,那觀星台在山上,光是山路就要爬小半個時辰,您這身子——」

  沈蘅把藥碗擱在桌上,望著窗外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的天色。

  城南的山不算太高,但對她這副身體來說,爬上去確實夠嗆。

  她沉默了一會兒,在腦海里問了一句。

  「系統,如果放棄任務,是不是扣20點體力值?我現在有47,扣20還剩27,還能活,對吧?」

  【系統:主動放棄限時任務,體力值將直接清零,不分梯度扣減。】

  「你昨天不是這麼說的!」

  沈蘅差點把藥碗打翻。

  「你昨天說失敗扣20!今天怎麼就清零了?」

  【系統:本次任務規則已在發布時明確標註——主動放棄任務的懲罰:體力值清零。宿主可以自行查看任務詳情確認。】

  沈蘅點開任務詳情看了一眼,果然,白底黑字寫著「放棄任務:體力值清零」。

  她昨天光顧著罵系統,根本沒仔細看。

  「……行。」

  沈蘅深吸一口氣,把藥碗往桌上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老娘去。」

  春鳶被她嚇了一跳。

  「公主,您說什麼?」

  「我說,備馬車,去城南觀星台。」

  沈蘅站起身,把金絲軟甲的領口往上攏了攏,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多帶幾個會武的侍衛,在半山腰等著就行,不用跟我上去。」

  「公主您要自己上去?!」

  春鳶的臉都白了。

  「那山路陡得很,您走幾步就喘,萬一在半道上——」

  「那就走幾步喘幾下,喘完了接著走。」

  沈蘅笑了一下,笑得很平靜。

  「你放心吧,你公主的命硬著呢。」

  春鳶知道攔不住,只能紅著眼圈去備馬車了。

  馬車到了城南的山腳下便不能再往前走了。

  沈蘅下了車,抬頭望去,山不算太高,但石階又窄又陡,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經塌了邊角,階面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

  山道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晨露還沒幹,稍一碰就濕了半條裙子。

  空氣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氣,混著一絲極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麼野花開了。

  天色還沒有大亮,天邊殘留著幾顆稀疏的晨星,山間籠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霧氣,遠處的山脊線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水墨畫裡用淡墨掃過的一筆。

  她開始往上爬。

  石階又窄又陡,每一步都要用上膝蓋的力氣。

  沈蘅走了不到三十級就開始喘,那種熟悉的、窒悶的感覺從胸口往上涌,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收緊她的氣管。

  她停下來扶著旁邊的樹幹喘了好一陣,等到氣息平復了,又接著往上走。

  爬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她終於看到了觀星台的輪廓。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石台,用大塊大塊的青石壘成,石面上爬滿了蒼綠的苔蘚和藤蔓。

  石台高約三丈,頂端有一片平坦的露台,圍欄已經殘破不全了,有幾根石柱歪歪斜斜地杵在那裡,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來。

  整座觀星台矗立在山頂最高處,腳下是萬丈深谷,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山風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觀星台入口處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形魁梧,滿臉絡腮鬍子,腰間佩了一柄彎刀,刀鞘上鑲著綠松石,正是昨天在宮宴上差點拔刀砍她的那個大鬍子。

  沈蘅記得原書里他叫圖魯,是北疆使團的侍衛長,面相兇悍但內心耿直,對珣濯忠心耿耿。

  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沈蘅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昨天晚上在東廂房撿碎瓷片和關窗的那兩個蒙面武士。

  現在他們摘了面巾,露出兩張年輕的臉,一個濃眉大眼,一個瘦高個兒,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昨天晚上他們還在將軍府幫忙救人,今天就跟不認識她了一樣,板著臉站在圖魯身後,眼神戒備。

  沈蘅走上前去,圖魯的手臂已經抬起來了,像一扇厚重的鐵門一樣擋在她面前。

  「公主請留步。」

  圖魯的聲音和他的外形很匹配,粗糲低沉,帶著北疆口音的生硬。

  「國師大人在觀星,不便見客。」

  他的態度倒是沒有昨天那麼惡劣了,大概是知道她救了阿骨,對她的敵意消減了幾分。

  但消減歸消減,警戒是一點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