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行字的時候,這本書所有的故事已經落幕啦!我也想趁這個時刻,跟讀到這裡的你們說說話。
先說名字吧。有讀者問過我,男女主的名字到底有什麼含義。
男主有兩個名字。
第一個叫古羽邙。
「邙」在漢字的語境裡常指向北邙山,那是古代極負盛名的墓葬之地,文學作品中常用來泛指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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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王族之子,名字中卻帶著「邙」字,這本身就暗示了薩川部的命運。
輝煌之下,早已埋下傾覆的伏筆。
而他的母親喚他「阿邙」,是將沉重的命運化作了一個最親昵的稱呼。
這個暱稱里沒有江山社稷,只有母親對一個孩子的全部愛意。
當他成為「珣濯」後,這份愛也隨著「古羽邙」這個名字一起,被封印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珣濯」是太上聖使木托在他失憶後被送上雪神山時所取的名字。
「珣」在《說文解字》中解釋為「玉名」,是一種美玉,象徵著他作為雪神使者身份的尊貴與品性上的潔淨無瑕。
木托給他這個字,是希望他能如美玉一般,成為北疆最完美的守護神。
「濯」本意為洗滌。
木托取此字的初衷,是想用雪神山的冰雪和神明的教義徹底洗淨他身上來自俗世的妄念,讓他以一顆純淨之心去侍奉雪神。
沈蘅的「蘅」是香草的意思。
杜蘅,一種生長在山野間的草本植物,葉帶清香,可入藥。
香草在古典詩詞裡常被用來比喻君子和美好的品德,但它還有一個更樸素的象徵,那就是,生命力。
杜蘅不挑土壤,耐寒耐旱,哪怕在石縫裡也能生根發芽。
沈蘅就是這樣的人。
她穿進了一具病弱到連走路都喘的軀殼,面對的是一個註定早逝的炮灰命運,可她從來沒有認過命。
她用全國冠軍的箭術在鬥獸場救下阿骨,用現代人的知識幫北疆解決雪崩和糧食短缺的問題。
她像一株杜蘅,看起來纖細柔弱,卻能在最貧瘠的土地上開出花來。
她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哥哥,守護了珣濯,守護了北疆,也守護了原著里那些本該在悲劇中凋零的人。
香草雖微,其韌如刀。
說完了名字,也想跟大家聊聊這個世界是怎麼來的。
北疆的設定並沒有照搬某一個具體民族,而是融合了多個民族的文化元素,再進行虛構加工而成的。
比如右手按左胸行禮、崇尚白色、祭祀用銀器、敬天敬地敬祖先的「三道酒」、過冬節第一塊肉分給老人等,都能在蒙古族和彝族習俗中找到原型。
五色彩繩編入髮辮借鑑了蒙古族和藏族的部分習俗,鹿心為誓則參考了鄂倫春族、鄂溫克族等狩獵民族將獵物視為最珍貴禮物的傳統。
還有一些細節的靈感,來自藏族的雪頓節、彝族火把節上的賽馬射箭、蒙古族那達慕大會的勇士競技,以及許多民族共有的敬老尊天、萬物有靈的傳統。
我只是把這些散落在真實世界裡的明珠,一顆一顆撿起來,再加上自己的想像加工,串成了北疆十七部的模樣。
所以大家讀到的雪神祭、鹿心之約等,它們有根,有跡可循,但又不拘泥於某個具體的民族或朝代。
這大概就是架空的魅力吧。
至於為什麼選擇架空而不是嚴格按照某個朝代來寫。
說實話,是因為我慫。
歷史太厚重了,我怕自己考據不夠精準,萬一哪處寫錯了,誤導了大家,那就罪過了。
架空給我了一個相對自由的空間,我可以把那些美好的、動人的元素融合在一起,重新構建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裡有大昭的繁華、有北疆的蒼茫、有南國的風雨,它們不需要對應某個具體的朝代,它們只需要活在我的故事裡,也活在你們的想像中。
接下來想聊聊這本書本身。
其實珣濯這個人物,是我在寫到北疆使團出場的時候忽然想通的。
原計劃里他只是一個清冷寡言、默默守護的男二型角色,可寫著寫著我發現不對勁了。
尤其寫到他在觀星台上說「公主的命格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時候,我對著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心想完了,他已經是男主了,誰也攔不住。
我不知道有多少作者會和我一樣,寫到後半段時角色已經不聽你使喚了。你本來想讓他走這條路,他自己偏要拐到另一條路上去,你還拽不動他。
我剛開始構思這本書的時候,靈感來得很猛。那些人物、情節、對話像是排著隊往我腦子裡擠。一整本小說將近寫完的時候我才開始發布,因為這樣一天就能發很多章,讀者也能多看一些。
追更的苦我自己當讀者時體會過太多次了,所以我想,與其讓你們一章一章地等,不如我提前把故事講完,然後一口氣端上來,讓大家痛痛快快地看。
說起來很不好意思,當初這個決定其實還有一層考慮。
我想著萬一寫到一半卡文了、劇情崩了,至少還有時間回頭修修補補,不至於在讀者面前當場翻車。
還好,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發現這個故事比我想像中更完整。
以後如果重新開新書,還是會用這種方式。
說個實話,最開始,這本書我是打算寫成be。
我當時想,沈蘅畢竟是一個穿越者,她的靈魂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任務完成之後她回到現代,珣濯在北疆孤獨終老,許多年後兩個人在不同的時空里同時抬頭看同一輪月亮。
然後我開始寫正文。
寫到珣濯在寒室里吐盡最後一口血,寫到沈臨抱著沈蘅的屍體說「蘅兒不怕,哥哥帶你回家」,寫到珣濯一夜白頭,沈蘅在現實世界一個人望著月亮,寫這些段落的時候我哭得稀里嘩啦。
我這人淚點特別低,自己寫的東西自己哭,說出去都嫌丟人。
可哭完之後我看著這兩個小苦瓜,忽然下不去手了。
現在回頭想,我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
其實往往最深刻的,不一定是最虐的那個。
我讀過的許多讓我念念不忘的書,不是那些讓我哭得最慘的,而是那些讓我在深夜合上書頁時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好像跟著書里的人一起走過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路,路上有風有雪,但他們一直牽著手,從來沒有鬆開過。
兩個小苦瓜,前半生已經夠苦了,後半生就讓他們甜一點吧。把be的版本徹底刪掉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也鬆了口氣。可能是因為,在寫他們的故事時,我也被他們治癒了。
其實我之前寫過不少短篇,那時候為了迎合市場,去看過很多榜單上的熱門作品。
我發現大部分節奏快、情緒強的短篇都喜歡過度苦難。
前面瘋狂壓抑情緒,後面啪啪打臉,怎麼虐怎麼來。
我跟著寫了很多,寫到後面我覺得很痛苦。那種痛苦不是因為寫作本身太累,而是我發現自己寫不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筆下的人物只是情緒的載體,是用來完成「虐」和「爽」這兩個動作的工具。
我寫得越來越熟練,卻越來越不快樂。
那種感覺像是明明想給角色一顆糖,卻非要先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三章。
後來我就想,這種寫作方式真的適合我嗎?答案是不適合。
後來到番茄,剛開始寫的那兩本小說其實還是受了之前寫短篇的影響。
我不知道怎麼讓一本書真正變得有溫度起來,怎麼讓人物自己去說話,怎麼讓情節自然地流動。
那兩本書里有很明顯的缺陷,不瞞你們說,其中有一本寫到中間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推進劇情了,我又不忍心虐女主,於是我就直接寫男主被車撞了。
沒錯,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男主被車撞了。
然後果然不負眾望迎來了一星差評。
當時評論區裡有人哭笑不得地發帖。
「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男主被車撞這種雷霆劇情。」
所以後來我認認真真去讀書,去拆解那些優秀作品的結構,去分析為什麼有些情節讓人熱淚盈眶,而有些情節只讓人覺得狗血。
我也會去翻避雷帖,看看大家討厭什麼樣的劇情,不喜歡什麼樣的人設。
我知道一本小說不可能十全十美,總有讀者喜歡的地方,也總有讀者不滿意的地方。我做不到眾口難調,但我覺得至少要做到讓大部分讀者讀起來舒服,這是對讀者最基本的尊重。
我想通過這本小說傳達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一是不管命運給了你多爛的牌,你都有權利去選擇不認命。
沈蘅不認命,珣濯不認命。他們都曾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但他們都沒有乖乖躺平。
二是不必總是用苦難來證明深刻。
我之前寫短篇的時候總覺得越虐越深刻,越苦越高級,可寫完這本書我發現,日常的溫暖、平淡的幸福、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的畫面,這些看似普通的東西,反而最能打動人。苦難不值得被歌頌,值得被歌頌的是在苦難中依然不放棄彼此的人。
三是有一種愛,是我願意成為你的盔甲。
不是替你擋住所有的風雨,而是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沈蘅做到了,珣濯也做到了。他們從來不是誰保護誰,而是並肩而立,彼此支撐。
當這本書寫完之後,我看到大家誇我,我第一反應其實是惶恐。
真的,我會把那些評論翻來覆去地看,一邊看一邊想。
我寫得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嗎?
可同時我又覺得很幸福。
我花了那麼多時間琢磨的那些細節,那些埋下去的伏筆,那些用心去寫的人物,都被人看到了,被人讀懂了。
這比我拿什麼獎都開心。
那種感覺像是你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菜,然後你愛的人嘗了一口,說好吃。
你就會覺得,一切都值了。
如果閱讀我的小說能讓大家感到幸福,感到開心,感到在某個瞬間被溫暖到或者被觸動到,那我覺得寫這本書就值了。
謝謝你們陪沈蘅和珣濯走了這一路。
北疆的雪還在下,雪神山上的雪蓮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沈蘅和珣濯的故事到這裡就告一段落了,但他們的日子還在繼續。
也許某一天,沈衍會在演武場上把圖魯的鬍子又編成麻花辮,珣寧會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前替大可汗批閱文書,沈臨和方靜姝會抱著虎子站在涼州城牆上望著北方笑,李闋會策馬從南境趕來,人還沒進門就喊「蘅兒,我帶了你最愛的荔枝釀」。
而沈蘅和珣濯,會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並肩站在國師府的廊下,看著孩子們在院子裡奔跑,看著北疆的春天一年比一年來得更早。
最後,再一次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陪我把這個故事講完。
謝謝你們愛我筆下的角色。
沒有你們,這些角色只是文檔里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是你們的閱讀、你們的評論、你們的共鳴,讓他們真正活了過來。
我會繼續努力,認真講好每一個故事。
希望下一本書,還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你們。
故事終有結局,但愛不會。
江湖路遠,我們後會有期。
——中書君j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