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月夜回歸（地球）
我叫……月夜……不，我叫陳陶……好，現在我叫陳夜了……
腦子裡的思維被整理順利的過程如此輕鬆，以至於陳夜並不相信那是真的。
他覺得那應該更痛苦一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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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自己的頭叫了起來。
「好痛！」他說，「死去的記憶在攻擊我！啊……父母！啊……母親！啊……我的愛人們！啊……」
他本在一輛末班公交車上。
2006年首都還存在著大量老式雙節公交車，票價僅需4毛，前後兩節車廂接駁處的寒風嗖嗖入內，雪花有時也能飄進來，與露天站在雪中的唯一區別就是，車裡更冷，這輛從老君堂到電影製片廠的末班車上，本就沒幾個人，所以一旦陳夜開始發癲，只有一個坐在稍前位置，用羽絨服和巨厚的紅色圍巾把自己頭臉裹住的女孩注意到。
那女孩瞧著陳夜在那抱著頭痛苦的嚎叫，一時有些無措，但馬上便站起來，往司機方面跑，一邊跑一邊叫：「有人生病了！快停車！」
……
五分鐘後。
陳夜和女孩站在馬路上，瞧著駛遠的這輛末班車，思考了幾秒人生，司機把他們扔在這，因為再走一條街就是醫院，女孩在想為什麼她要跟著下車？
這時，一臉痛苦之色的陳夜忽得說：「記憶融合完成！」
啊？女孩瞧向陳夜，就見陳夜長舒了一口氣，忽得舉拳仰天大喊：「楚門！看到了嗎？老子就是比你牛（消音）！」
女孩瞧著陳夜像是有病的樣子，忽然覺得他大概沒什麼病，氣得一跺腳，但沒時間說什麼，撒腿就跑去追那輛慢慢悠悠往前開的末班車。
但車再慢，也比人跑得快，女孩追了大概500米後，就已經沒了力氣了，她拄腿彎腰大口喘氣，然後就有人從後面攙扶住她：「別停啊！快追啊！那是最後一輛公交車了！如果趕不上就得走回去了！」
「快快快快快！」女孩被陳夜攙扶著往前跑，又堅持了200米，終是再無力氣，瞧著公交車尾的紅燈湮沒在飄落的雪花中，像是失去了人生僅有的希望。
「啊……都怪你。」女孩聽到陳夜嫌棄的說，「你體力太差了，這些年有沒有好好鍛鍊身體？79分鐘都堅持不到嗎？咦，好像串台了……」
女孩喘勻了氣，衝著正在拍自己耳朵像是在「調台」的陳夜胸腹之間就是狠狠一擊肘擊，她顯然是練過的，不用拳頭而是用人體最堅硬的肘部，一肘下去，陳夜便像是只熟透的大蝦那樣彎倒蹲下，發不出來聲音了。
「要不是都在一個組裡，我管你去死！」女孩第一次發聲，聲音清透乾淨，像是翠玉碎在青石上。
說完她轉身就走。
她往街邊走，這種時候，只能打車了。
雖然昂貴，但總不成一路走回去吧？這距離她住的地方還有幾十公里呢。
雪花在鋪天蓋地地飄，讓街道映著路燈光仿佛變成了一個黃橘色萬花筒，呼嘯而過的車輛則帶著破界而來的白光，呼嘯而去時則變成了紅光，一閃一逝，但沒有哪輛車為她停留，畢竟是深夜，還有大雪，計程車數量很少。
「哎？」
視線也有些模糊，她忽得瞧見，前方忽得出現了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人。
那人似乎是年齡頗大，蒼老著聲音問她：「小姑娘，你打車，能不能帶我一段啊？」
「我們不一定同路吧。」
「我也去老君堂。」
「我也去……嗯？」
「太好了～」
「你怎麼知道我去老君堂？賊胚！你演技很棒啊！」
撲哧！
她以手做劍，一劍懟到其要害，其如果她手頭是真劍，怕是已經一劍攮串了眼前這個混蛋的心肺，這混蛋竟然不要臉到如此地步，扮老頭來騙她還沒打到的計程車。
陳夜痛苦倒地，哀嚎打滾，女孩既然已早有防備心，但瞧著陳夜在雪中滾來滾去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假的，便有些擔心，拿腳撥弄一下，問他：「你還活著吧？車來了。」
的確有輛計程車停下來。
陳夜聞聽此言便馬上站起整理衣冠，微笑著說：「謝謝女菩薩帶我回家。」
「嘿！」女孩被氣樂了，左看右看也沒有劍，撿起塊磚頭便要開陳夜的瓢。
陳夜轉頭便繞著計程車跑。
計程車師傅不樂意了，把頭探出車窗：「你們兩個坐不坐車？要打情罵俏回家玩去！」
「坐。坐坐！」陳夜一迭聲的答應。
「你坐個屁！你只配坐後備廂！」女孩已經氣得罵髒話了。
「師傅！麻煩後備箱打開一下！」陳夜喊。
陳夜終是沒坐上後備廂，計程車師傅不讓，於是他便坐在前排，女孩坐後排，溫暖的計程車有效緩解了二人身心的疲憊，女孩則擔憂地望著計價器上的數字，那讓她有點心驚肉跳，陳夜則在和計程車師傅聊天。
「師傅，這是2006年的首都吧。」
「是啊，你從哪個年代來的？」
「這很難說，按照地球人的算法，應該是30年前。」
「嘿～小伙子還挺逗，30年後還有人開計程車嗎？」
「有，但自動駕駛已經搞的差不多了。」
「那2008年奧運會中國金牌第幾啊？」
「那還用說，肯定第一啊！不只是金牌第一，中國經濟總量也超過了美國，世界第一！」
「中國有那麼多錢老美不過來搶啊？」
「老美那時候已經打不過中國了，就剩下死鴨子嘴硬。」
「你說說美國八個航母艦隊咱們怎麼贏？」
「那辦法可就太多了，J20聽說過沒，也對，還沒立項，055，055也沒有，超音速反艦飛彈鷹擊系列……這麼說吧，到30年後中國有一百種辦法對付老美的航母，而且中國也有航母！」
「哈哈，多少萬噸啊？」
「標註8萬，滿載9萬，使使勁能過10萬！」
……
她聽得直犯困，但40分鐘到家時，聊得熱火朝天的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計程車司機不但把車錢免了一半，還告訴陳夜說有事儘管找他，至於為什麼，司機說「雖然知道都是編的，但編得特像真的，聽得開心，我們中國啊，太憋屈了。」
「將來就不憋屈了！」陳夜搖著手送別計程車大哥，「到30年後，就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陳夜喊完後，轉頭一看，女孩已經走遠了，紅色圍巾在雪色中像是一團跳動的火焰。
女孩聽著身後腳步聲響起，便走得更疾，可她再快，也沒有陳夜快，被攔住後她開始左右尋找。
「啥丟了？」陳夜好奇地問。
「我刀呢？磚頭也行啊。」女孩說。
「別別別。」陳夜忙是賠笑臉，「我就是想，剛才車費那麼貴，讓你自己承擔太過意不去了……」
「你付一半，給我49.8元就行了。」女孩伸出手，手掌向上，白瑩瑩的掌心在雪中更顯柔嫩。
「我是說，過意不去，意思是心裡還是有點抱歉的，不如這樣，你先留個電話給我，等我有錢了再還你。」陳夜說。
「一個大男人兜里連50塊錢都沒有……行了，知道你這幾天沒接著活兒，算了。」女孩說。
「你真是好人，但是，電話……？」
「如果假裝不認識我能夠緩解你的尷尬的話，那你就假裝不知道我叫曾藝吧，至於電話號碼，好像在你的手機上有這個名字呢。」
女孩說了太多話，口中霧氣濕透了圍巾，這讓她覺得難受，便摘下圍巾，一張陳夜很熟悉的臉便映入眼帘，他叫了一聲：「劉天仙？」
「麻煩後面再加上『替身』兩個字。」女孩有些不悅，普通女孩被認作像是劉天仙大概會開心，但對她來說，在戲中是替身，在戲外便不想被這樣稱呼了，她一邊走一邊說：「明天早點去劇組，說不定能幫你找個活兒，然後儘快把錢還我。」
陳夜想了想，便問，「什麼劇組啊？」
「《神鵰俠侶》啊。」
……
2006年即將播出的《神鵰俠侶》，當然是大製作，張紀中擔任製片人，由黃曉明、劉亦菲、孟廣美、鍾鎮濤、王洛勇、陳紫涵等一眾演員加盟。
可惜的是，陳夜和曾藝所在劇組，並不是那個大牌雲集的《神鵰》，那部《神鵰》已於去年大半年前殺青，他們二人目前所在劇組正在拍攝的《神鵰》，是個山寨版，是某礦老闆想要捧紅自家小三的拍腦袋之作。
礦老闆想送自家小三進《神鵰》未果，便靈感突發想要自己拍一部《神鵰》，那時候還沒有網絡大電影的說法，所以這部連授權都沒拿到的、電視劇或電影亦未定的玩意，究竟該叫什麼，還是個謎。
曾藝在正版《神鵰》中擔任過劉亦菲的替身，被邀來參與這部劇的時候，是按照女二談的，然後真正上戲了，女主嫌曾藝長得太好看了，擔心搶自己的風頭，便不讓她當女二，一路被貶到傻姑那個角色，曾藝雖氣，但最近的確沒什麼組可進，便暫時忍耐下來，準備拿到部分酬金就跑路。
至於陳夜為什麼出現在這個組裡，而且有一搭沒一搭的演著群演的活，那就不是曾藝能夠知道的了，他們只是因為恰好住在一個城中村，有時會結伴回家，這才不咸不淡地認識起來。
不過從那晚之後，曾藝倒是注意起這個不起眼的傢伙來。
第二天，劇組裡，曾藝瞧見陳夜正和副導演侃大山。
副導演雖然沾著導演兩個字，但在劇組就是個干雜務的，啥活都得擔著，而在這種野雞劇組裡，副導演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伺候好大金主、金主捧的藝人、導演這三位，面對其他人時，便可湧現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自豪感來，所以一向目高於頂，能和陳夜聊到一起去，還聊得熱火朝天，著實讓人意外。
陳夜瞧見曾藝，便笑呵呵地走過來：「小藝小藝，早啊～」
不知道為什麼，在陳夜叫出「小藝小藝」的時候，曾藝特別想揍他，便怒斥：「不許這麼叫我！」
「你確定不要？這名字可了不起了，30年後全中國得有一半人知道。」陳夜說。
「呵呵。」曾藝懶得理他，繞過他便想走。
「我剛才和副導演要了個角色。」陳夜說。
「要……了個角色？」曾藝覺得神奇，角色還能『要』的？這玩意不付出代價怎麼可能拿得到，便問，「咋的，你陪那個色鬼睡覺了？」
「啊？你也陪過？」陳夜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刀呢！！！曾藝咬碎銀牙，確定自己和這個傢伙說話是個人生錯誤。
副導演的確想上曾藝，作為整部寨版《神鵰》中可能是最漂亮的女藝人，很多人都對曾藝有所垂涎，不止副導演，導演也有這樣的意思，大概所有男人中，對待曾藝態度最正經的就是金主爸爸了，可真諷刺。
但為了這個破劇，要曾藝去睡導演，那就太扯了，他媽的要睡也睡那些大名鼎鼎的大導演啊，當然，大導演的床，她也爬不上去，多少人排隊呢。
今天有曾藝的戲。
但曾藝得等，等化妝，等服裝，等道具，等燈光，啥都得等，這很有趣，如果她沒有又等又求的，這些人都慢吞吞的，然後被導演罵的還是她，對金主家的小三來說，來劇組好似來一場郊遊，輕鬆又有趣，對曾藝這樣沒著沒落的小演員來說，就像是荒島求生了。
慢了幾分鐘出現在現場，又被導演一頓狠罵：「想不想演了？啊！整個劇組都在等你！」
你個野雞劇組十八流導演裝什麼孫子！心中在大罵，曾藝臉上還得賠笑：「對不起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了，非常抱歉！」
「一看就不專業，幸好沒讓你當女二。」女主在那不咸不淡的落井下石，「是吧～darling~」
這位金主也跟著來現場了，不同於其他煤老闆，這位金主一身筆挺西裝，酒紅色上衣和淺色褲子，還有口中叼著的雪茄，瞧著有點英倫氣質，整體形象上，會讓那些對煤老闆帶有明顯偏見的路人頗覺意外。
「您好。」
一個聲音出現在煤老闆身邊，老闆轉頭一看，瞧見了陳夜。
「能不能請教您貴姓？」陳夜一臉的仰慕和真誠，「您和我的一個好朋友的父親長得特別像。」
「鄙姓林。」煤老闆笑著說。
全書最後一部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