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墜落(地球)

  第458章 墜落(地球)

  「CUT!」

  星爺喊了咔。

  劇組一瞬間就活了起來。

  原本活躍的只有鏡頭中的場景,現在整個拍攝現場都在瞬間被注入了生命力,所有劇組工作人員都開始忙碌起來。

  楚門仍站在高樓邊,夜風有點涼,亭君拿著外套走向楚門的時間,注意到楚門一直凝望著樓下深邃的黑暗。

  劇組都知道,楚門在拍戲時,時常稱呼他自己就是張十仔,因此拍攝到這種臨近結局,也是臨近死亡的場景時,大家都不敢吵到楚門,生怕發生什麼意外,只有亭君慣常能夠把他拉回現實。

  「楚門老師……」亭君輕聲說,「戲拍完了。」

  「你說下面有什麼?」楚門轉頭望向亭君,說話語氣完全不似平常的楚門,而是那位多愁善感人生已近尾聲的張十仔。

  「下面什麼都沒有。」亭君說,「乖,快點下來,我們去吃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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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楚門對飲食的喜好也與張十仔幾乎一致,張十仔愛吃魚蛋,他也愛吃。

  楚門倒還聽話,亭君叫他下來,他便離開樓邊,雖然其身上系有繩索,但見他這個動作,亭君、星爺與劇組眾人都是鬆了口氣。

  只有亭君,聽到楚門喃喃地說:「下面有解脫。」

  亭君有點失色。

  ……

  亭君在拍攝之後與星爺溝通:「星爺,我覺得不能拍最後的場景。」

  「你是擔心CH的精神狀態?」星爺也覺得不妥,「但如果不拍最後的跳樓場景……雖然不完整,但也不是不行。」

  沒錯,電影最後一幕是張十仔從高樓躍身而下,這一幕,該是影片結尾,但楚門現今入戲簡直像是著魔,每日裡出現在片場的,都是活生生一個張十仔,便是星爺作為導演,也覺有點毛骨悚然。

  私底下,有不少劇組成員稱是「張十仔上了楚門的身」。

  香江本就迷信,這說法不脛而走,雖是演員入戲,對戲好,但眼下這情況,總覺有點不對頭,如果拍攝那個跳樓鏡頭,楚門又真的出事,那可就完蛋了。


  星爺說:「比如可以用全球各大媒體對此事的報導,或者你的遺作《一切隨風》狂賣20萬張,香江人以此作為悼念,再或者用葬禮鏡頭來表達。」

  星爺不自覺地用了「伱」來取代他話語中的「張十仔」,似乎也在潛意識中,覺得眼前就是張十仔。

  「那不完整。」楚門悠悠地說。

  「什麼不完整?」星爺問。

  「故事就不完整了。」楚門說,「那是我生命中的最後一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段,如果不把它展現出來,我的故事就是不完整的。」

  「但也有其他表達方式……」星爺說。

  「其他表達方式都是退而求其次。」楚門望向星爺,「星仔,你甘心拍攝一部不完整的電影麼,就像你煎的那幾個不熟的荷包蛋?」

  一聲「星仔」,叫得星爺失魂落魄,荷包蛋的故事,是他與張十仔拍攝《家有喜事》時的故事,那時星爺尚未有今天地位,戲中的道具兩隻荷包蛋都要自己煎,他煎了五分熟,張十仔看過後直言「吃不下去」,星爺卻大口吞嚼說「這對他的八塊腹肌有好處」。

  這種過去了幾十年的前塵往事,如果不是張十仔靈魂附體,怎麼可能講得出來?

  於是,真到了跳樓這場戲時,星爺特別吩咐多給楚門吊幾根威亞,千萬不能讓他真跳下去,現場當然也有替身,但楚門認為這種簡單戲份,還用替身,就太顯嬌貴了。

  臨拍攝之前,他還跟劇組人員開玩笑:「你們真覺得我會跳下去?」

  「沒有,沒有。」替楚門綁威亞的道具師笑著搖頭:「楚爺是國際巨星,身嬌肉貴,就是怕你真碰到哪兒,我們可擔待不起。」

  「什麼國際巨星,也不過是個人形傀儡。」楚門笑著說。

  道具師聽不明白,亭君可是聽到了,她正全神貫注盯著楚門呢,聽到這句,又是一個激靈。

  楚門老師剛才說什麼?

  什麼人形傀儡?

  但也沒時間問了,系好威亞好,副導演開始清場,燈光準備,攝像機鏡頭對準楚門。

  「145場一幕三鏡正式開拍!」

  副導演拿著場記板在鏡頭前扣了一下,表示這部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正式開拍。

  一部電影一般有200左右個場景,這部《張十仔》由於是人物紀錄片,場景結構較簡單,所以只有145場,爾後經過剪輯大概會變成一部110分鐘的電影,眼前拍的,就是電影的最後幾分鐘。

  楚門的狀態很糟糕,一部分是化妝,一部分是他的精神狀態真的很糟,深度抑鬱症已經困擾了他數年時間,無論他得到多少的愛,那個永不癒合的創口仍然赤裸裸擺在他的身上,誰願意,都可以戳他一下,而那疼痛,更加讓傷口難以癒合,深入骨髓。

  「這電影,就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嘛……」他喃喃低語,像是把刀片含在口中緩緩吞下,這是一屆香港金像獎時,張十仔入圍最佳男主,最終此獎頒發給了與他同演《春光乍泄》的梁朝偉,頒獎時主持人調侃的話。

  時間雖久,創口卻仍未能癒合。

  「扮女人,長發似貞子、著舊衫……」他又說,這是一些無良記者當面誇他熱·烈演唱會開得好看,背後在報紙上惡意嘲諷。

  生理上帶來的病態心理如同狂風巨浪一樣摧毀著他心靈的小舟,傾覆在即,是的……他意識到自己傾覆在即,便支撐著哭泣著寫了一封遺書,只幾個字,已耗盡他渾身力氣,爾後他又難以相信自己將會出事,便打電話給一位友人:「你信不信,我沒有抑鬱症,也沒撞邪,你幫我籌備一場發布會……」

  這時心靈狂風巨浪已經淹沒了他,唯有危樓之下的黑暗才是最終解脫,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帶給他的愉悅感,瞬間讓他輕鬆無比,他知道,時候到了,於是再打電話給自己的經紀人:「麻煩你過來接我一下……」

  然後,便是墜落。

  ……

  楚門縱身一躍。

  他身上的威亞被繃直,導演喊「CUT」,全場起立鼓掌,剛才那幾分鐘的獨角戲,太具感染力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楚門身上的絕望、掙扎和最終的放棄,這演技簡直可稱為震撼。

  亭君則帶著眼淚撲過去,幫著道具師一起把楚門拉上來,其實那並不高,只是簡單的吊了一下,以楚門過去的身手,不加威亞,單只手,也能把自己救回來。

  被拉回之後,楚門的表情略帶怪異,他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對亭君笑了一下:「我沒事,就是有點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