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淋淋

  ……

  江北僵在原地,四條腿像是被釘進了泥土裡,一動也動不了。

  他的眼前,是一片血淋淋的、足以讓任何現代人當場暈厥的畫面。

  一頭鹿——不對,應該說是一頭鹿的屍體——正橫陳在草地上。

  它的腹部被鋒利的爪子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裡面的五臟六腑全都暴露在空氣中,紅的、白的、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顏色混在一起,在從樹林裡透過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鮮血順著撕裂的傷口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草地,浸透了泥土,甚至匯成了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泊,在落葉間蔓延。

  而他的便宜爸威廉,和漂亮媽艾拉,正低頭撕咬著這頭鹿的軀體。

  威廉的爪子踩在鹿的肋骨上,腦袋埋進那個血淋淋的腹腔里,用力撕扯著什麼。

  當他抬起頭時,江北清楚地看見,他的嘴角掛著一縷鮮紅的血肉,牙齒間還叼著一截……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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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拉稍微優雅一些,但也僅僅是稍微。

  她的嘴邊同樣沾滿了鮮血,銀白色的毛髮被染成了斑駁的紅,像是雪地里盛開的詭異花朵。

  她咀嚼著,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咽聲。

  他們吃得很香。

  真的,很香。

  那是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理所當然的、毫無心理負擔的香。

  江北的胃裡翻江倒海!

  他的毛髮——那身銀灰色的、油光水滑的毛髮——此刻根根炸起,整條狗像是被靜電擊中的氣球,膨脹了一圈。

  當然,這炸毛的姿態里,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戰鬥意志或者狩獵本能的話,那純屬扯淡。

  這純粹是嚇的。

  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而在不遠處還有幾雙眼睛正盯著這邊。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各種毛色,各種體型,幾匹狼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安靜地趴伏在四周。

  他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同一個地方——那頭血淋淋的鹿,以及正在享用鹿的威廉和艾拉。

  江北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眼睛裡的渴望。

  但它們沒有一匹敢動。

  一匹都沒有。

  因為威廉在那裡。

  那個兇殘的、一巴掌差點送他去見孟婆的便宜爹,此刻正踩在獵物身上,用那雙銳利的琥珀色眼睛掃視著四周。

  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只是偶爾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一眼那些圍觀的狼們。

  僅僅是一瞥。

  那些狼就會立刻低下頭,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這就是狼王。

  在狼群里,狼王擁有絕對的進食優先權。

  他不吃完,其他狼就只能等著。哪怕餓得眼睛發綠,哪怕口水流成河,也得忍著,等著,乖乖地趴在那兒,等狼王和狼後吃夠了,才能上前分一杯殘羹。

  這是規矩。

  這是鐵律。

  這是刻在每一匹狼基因里的本能。

  要想獲得優先的食用食物的權力,那就必須打敗狼王!

  「小寶,快來吃呀!」

  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江北的混亂思緒。

  他抬起頭,看見艾拉正望著他。她那沾滿鮮血的臉上,那雙溫柔的眼睛依然清澈,此刻正帶著一絲疑惑和關切。

  艾拉輕輕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又朝江北招了招手,聲音更加柔和:

  「別怕,媽媽在這兒呢!」

  那溫柔的語氣,配上嘴角那抹還在往下滴的血跡,在江北眼裡簡直就是恐怖片現場!

  艾拉那雙眼睛明明那麼溫柔,像是秋天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可她嘴角的那縷鮮紅,那還在往下淌的血珠子,以及她說話時偶爾露出的、還掛著肉絲的牙齒——

  媽媽呀!別這樣!

  你這樣我更害怕了!

  江北在心裡瘋狂吶喊。他一個從大城市裡穿來的、活了二十多年連雞都沒親手殺過的現代青年,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他見過的最血腥的場景,頂天了也就是菜市場裡掛著的一排排處理好的白條雞,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連根毛都沒有!

  可現在呢?

  這簡直就是《動物世界》現場版啊!

  而且還是血腥無刪減版的!

  就在這時

  咕咕咕~

  一聲清脆的、毫不客氣的響聲,從他肚子裡傳了出來。

  江北的身子瞬間僵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聲肚子叫,在安靜的林間空地上格外響亮,響亮到他自己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遠處的幾匹狼似乎也聽到了,有的一臉疑惑地抬起頭,朝這邊張望。

  江北的臉——如果狼有臉的話——瞬間紅透了。

  不爭氣!

  太不爭氣了!

  什麼時候叫不好,偏偏這個時候叫!這是吃東西的時候嗎?這是吃東西的地方嗎?那玩意兒是能吃的嗎!

  可是——

  咕咕咕~

  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才更響,更急切,更理直氣壯。

  飢餓感如潮水般涌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恐懼、他的噁心、他的所有矯情。

  好餓。

  真的好餓。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從穿越到現在,先是拔爪子,再是逃跑,然後挨揍,然後被舔,然後震驚,折騰了這麼一大圈,他連一口水都沒喝過,一粒米都沒進過!

  不對,他現在的身份是狼,不應該說米,應該說——肉。

  一口肉都沒吃過!

  江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移向了那頭血淋淋的鹿。

  然後,又移向了正在埋頭大吃的威廉。

  他那便宜爹,此刻正吃得酣暢淋漓。大塊的肉被撕扯下來,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咽聲,偶爾還吧唧吧唧嘴,那模樣——

  那模樣……

  江北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的聲音。

  好餓。

  真的好餓。

  那肉……看起來好像……真的挺香的?

  江北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腦袋。想什麼呢想什麼呢!那是生的!是血淋淋的!是剛從鹿肚子裡掏出來的!怎麼能吃!怎麼能覺得香!

  可是——

  咕咕咕~

  肚子又叫了,這次帶著明顯的抗議和催促。

  江北的目光再次飄向那頭鹿。這一次,他看見的不再是血腥和恐怖,而是——肉。

  大塊大塊的,紅彤彤的,油汪汪的肉。

  那些在他剛才看來噁心至極的五臟六腑,此刻似乎也變了模樣。

  江北又咽了一口口水。

  好餓。

  好想吃東西。

  他四條腿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小步。

  又邁了一小步。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不覺地挪到了離那頭鹿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威廉抬起頭,瞥了他一眼,緊接著又低下頭繼續吃。艾拉則朝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雖然那個笑容配上滿臉的血跡,依然有點瘮人。

  「快來,小寶。」艾拉溫柔地說,「餓壞了吧?來,媽媽給你留一塊最嫩的。」

  江北站在那裡,看著眼前血淋淋的鹿,聞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感受著肚子裡一波接一波的飢餓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