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肯定是打遊戲打昏頭了,熬了大半夜,熬得眼冒金星、頭昏腦漲,才會做出這麼離譜、這麼光怪陸離的夢來!
沒關係,睡醒了就好了,醒過來就沒事了!
江北趴在地上,心慌意亂地緊緊閉上眼睛,眼皮都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在心裡默數:一……二……
等他戰戰兢兢地再次睜開眼睛。
「……」
嗯,一定是睜眼的方式不對。再來一次!
他使勁兒擠了擠眼,把眼睛擠得生疼,然後猛地睜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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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還是這個鬼地方!周圍那些陰森的巨樹和瘋長的野草,一點都沒變!
江北的心「啪」地一聲,碎了一地,裂成了八瓣兒,一片一片又一片,拼都拼不起來。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江北此刻無比確定以及肯定,自己這絕對是穿越了。
這種只存在於網文小說里,玄之又玄、虛無縹緲的事兒,竟然真真切切砸自己腦袋上了!
以後誰再跟他說穿越是騙人的,他一定第一個跳起來跟誰急!拿自己當活生生的例子懟他臉上!
看看人家穿越,不是穿成王爺,就是穿成皇上,最不濟也是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再看看自己,穿成了個啥?
說出來他都嫌丟人——他江北,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小伙子,竟然穿成了一隻狗!一條狗啊!
而且還是直接空投到原始森林裡的那種!做夢都沒這麼離譜的劇本!
他低下頭,瞅瞅自己這細胳膊細腿兒——哦不對,是細狗腿兒。
毛茸茸的,看著就沒什麼力氣。他一個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現代宅男,野外生存常識基本為零,連生火都費勁,可怎麼在這危機四伏的林子裡活下去?
就在江北趴在那兒,為自己即將開啟的悲催「狗」生荒野求生版而愁腸百結、唉聲嘆氣的時候,離他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後頭,兩匹體型壯碩的狼也悠悠轉醒了。
他們睜開眼,正好目睹了這位「狼王之子」江北抽風的完整過程——從齜牙咧嘴地跟一個破玩意兒較勁,到疼得嗷嗷慘叫,再到一驚一乍地蹦起來,最後跟個傻子似的閉眼、睜眼、閉眼、再睜眼……
???
兩匹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問號。
狼王家的這位小崽子,今天這是中了什麼邪?是餓瘋了,還是腦子被門夾了?
在它們這些經驗豐富的獵手看來,江北這一連串怪異又浪費體力的舉動,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有這瞎折騰的力氣,不如省下來去逮只兔子來得實在!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崽子長得倒是真喜慶。
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全身覆蓋著一層油光水滑的銀灰色毛髮,在陰翳的森林光線下也顯得格外順滑柔軟。
這一套傻裡傻氣的動作做下來,非但沒讓它們覺得反感,反倒覺得……有點莫名的可愛。
說來也奇怪,族裡不少狼私下都嘀咕過,懷疑這小崽子到底是不是狼王和狼王后親生的。
因為在這隻小崽子身上他們愣是找不出一點跟父母相似的地方!
他們的狼王,那可是整個狼群里公認的俊毅和威嚴。
面部的線條乾淨利落,如同刀削斧鑿,最突出的是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仿佛能洞悉黑暗中的一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精明強幹和不怒自威的氣場,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峰,讓所有狼都不敢輕易造次。
至於狼王后,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一身如月光般皎潔的銀白毛髮,那溫柔似潺潺溪水的眼眸,只要被她看上一眼,仿佛連腹中的飢餓都能暫時忘卻。她是族裡所有年輕公狼夢寐以求的幻想對象。
再看看江北這傻崽子……怎麼說呢,也不能說他長得醜。
五官其實挺清秀的,面部線條也柔和流暢,只是渾身上下,從眼神到姿態,都透著一股天真爛漫的……喜感。
那種屬於幼崽的、不諳世事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軟的喜感。
也正是因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狼王的凌厲和深沉,江北打小就不怎麼討狼王的歡心。
試問,哪匹驕傲的狼王會真心喜歡一個完全不像自己、看起來甚至有些軟弱可欺的兒子?
更何況,這個兒子還會名正言順地分走族群里的食物資源,這簡直就是在狼王的心口上又添了一把火。
所以,江北就更不招狼王待見了。
好在,狼王后卻把這隻小崽子疼到了骨子裡。
或許是因為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照顧得格外用心,幾乎傾注了她全部的溫柔和愛意。有時候,那用心的程度,甚至會讓一旁的狼王心裡都忍不住泛起一絲酸溜溜的嫉妒。
兩頭狼的動靜不小,低沉的呼吸和毫不掩飾理毛的動作在草叢裡發出窸窣聲,在這片死寂的森林裡被放大了無數倍,生生把不遠處還在發呆的江北嚇了個魂飛魄散!
「嗷~」
還沒嗷出聲,就硬生生的被自己憋了回去。
江北渾身毛髮根根炸起,跟個受了驚的刺蝟似的,整個身子猛地往旁邊一縮,差點沒把自己絆個跟頭。
操!操操操操操!
他那雙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睛,死死鎖定前方不遠處那兩個移動的、毛茸茸的、體型彪悍的身影——
是兩頭狼!
真真正正、活生生的狼!
江北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彈出來了,心臟「突突突」地狂跳,那頻率快得跟打樁機似的,一下一下狠狠撞擊著胸腔,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活了二十多年,這種玩意兒只在電視裡的《動物世界》和動物園的鐵欄杆後面見過,隔著屏幕都讓他覺得脊背發涼。現實中自己哪見過這陣仗?
我的老天爺!
這真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了,長見識了!
江北腦海里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句歇後語,隨即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長見識?長個屁的見識!這種見識要是能選,他寧願這輩子都別「長」!這玩意兒是能隨便「長」的嗎?這玩意兒是要命的啊!
此時此刻,江北趴在那片濕冷的落葉堆里,四條細狗腿哆哆嗦嗦地打著顫,心裡那個淚流成河,那叫一個內牛滿面。他算是徹底明白了,老天爺這是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而且還是一套連環組合拳,根本不想給他留活路。
穿越就穿越吧,穿成狗就穿成狗吧,丟到森林裡就丟到森林裡吧——行,這些他都認了!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這才剛開局,連口氣都沒喘勻,就他媽直接給他安排上了兩大boss?
他現在這處境,這配置,這劇情走向,自己完全可以就地取材,現編一本小說,書名他都想好了,就叫——
《穿越森林之天崩開局》。
不用加問號,也不用加「嗎」,就是天崩開局,實打實的,一點兒水分都不摻的那種。
江北欲哭無淚地看著不遠處那兩匹狼,腦子裡的警報已經拉成了持續不斷的尖銳長鳴,而他那兩條軟成麵條的狗腿,卻連跑的勇氣都快提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