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瘋子

  他不知道為什麼,心底裡頭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芽。

  奇怪得很,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感受過這種滋味。

  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更隱秘的、更說不清的、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東西。

  一定是因為面前這頭銀狼,一定是這貨使了什麼狐媚子的勁兒,要不然他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好好一頭公狼,也不知道在哪裡學的這些勾狼的功夫,舔個爪子都能舔出這麼多花樣來。

  瓦西里的嘴角抽了抽!

  不過好在這個小玩意兒落在了他的手裡。

  要是落到別的狼手裡,指不定被教成什麼樣。

  現在他收了江北當小弟,以後多加管教,應該不至於丟了他們狼族的臉面。

  爪子上那軟綿綿的觸感讓瓦西里像是觸電一樣猛然鬆了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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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又像做賊被人發現時的條件反射。

  他的爪子縮回來,懸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那軟糯糯的、溫熱的、酥酥麻麻的感覺,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的心裡還在震,從胸口震到尾巴尖,從尾巴尖震到耳朵根,震得他整條狼都不好了。

  一時間,江北像是沒了骨頭一樣,軟塌塌地趴在了草地上。

  他的身體癱成一片,像一張被揉皺的銀灰色毛毯。

  淦!真是倒霉!

  他江北上輩子是不是欠瓦西里的?這輩子要被他掐脖子、逼尿尿、還差點被掐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又像一個剛從水裡被救起來的溺水者。

  空氣湧入肺里,涼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還沒死,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瓦西里這個挨千刀的,真是可惡!

  瓦西里看著癱在地上的江北,那雙狐狸眼半眯著。

  「安分點,在我眼皮子底下別耍什麼花招,跟上來!」

  好傢夥,絲毫沒有給江北休息的時間。可憐的江北,還沒把氣喘勻了,就被逼著上了路。

  他腦子還暈著,腿還軟著,但他不得不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江北被瓦西里呼來喝去,那叫一個苦。

  走慢了要被罵——「磨蹭什麼?跟上!」;休息的時候都不讓他安生——「誰讓你坐下的?起來!」;

  就連,就連噓噓的時候還得被監視著——瓦西里就站在不遠處,那雙狐狸眼半眯著,看得江北渾身不自在,尿都尿不出來。

  瘋子!這是江北對瓦西里的評價。

  這不是瘋是什麼?正常人誰會在別人尿尿的時候盯著看?誰會把一匹銀狼當牛使喚?

  他甚至懷疑自己曾經得罪過瓦西里,是不是在雪地里那場大戰中,他不小心咬過瓦西里的尾巴?還是他長得就像他上輩子的仇人?

  這一天下來,江北身心俱疲。

  他的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他的眼皮像掛了秤砣,每眨一下都要跟地心引力作鬥爭;他的腦子像塞了棉花,每轉一下都要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他累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給瓦西里畫圈圈,畫了一個又一個,畫得密密麻麻,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江北實在是忍不了了。

  他停下來,站在草地上,尾巴垂著,耳朵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不走了」的倔強。

  「老大!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是看我不順眼為什麼不放了我!」

  這話總結總結,到了瓦西里耳朵里,那就變成了——這傢伙還是想逃。

  什麼「看我不順眼」,什麼「放了我」,什麼「礙眼」,翻譯過來就一個字——走。他想走,想跑,想離開他的狼群。

  瓦西里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道溝壑不深,但很明顯。

  哼!還是想逃?是教訓沒長夠?

  走?往哪走?他瓦西里的狼群,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瓦西里徹底把江北是他逼來的這件事給忘了。

  他只記得,這貨現在是他的人,是他的小弟,是他狼群里的一員。

  既然是狼群的一員,想要走,那就相當於逃兵。逃兵是什麼下場?

  打斷了腿,逐出狼群!

  「還想著逃?教訓沒長夠?」

  「……」

  江北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解釋,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自己就是想歇歇,就是腿酸了,就是嘴欠。

  但他看著瓦西里那雙冷冷的狐狸眼,把那句話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沒!怎麼會?就是有點累了!」

  逃逃逃!逃你大爺!

  江北在心裡把瓦西里罵了一百遍。

  他要是真想逃,還會在這裡跟你廢話?他要是真想逃,早就趁你不注意跑了。

  他要是真想逃——好吧,他確實想過要逃。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趴下,閉眼,睡覺。

  他太累了!

  江北那副絕望的樣子被瓦西里看在眼裡——耳朵貼著,尾巴垂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已經不行了」的生無可戀。

  他的眼皮在打架,腿在發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像是在說「我真的走不動了,你打死我我也走不動了」。

  瓦西里的眉頭皺了一下,這傢伙,體力也太差了,才走了一天就不行了?

  他在心裡嫌棄著江北的體力,嘴上卻沒有說什麼。

  他回過頭,朝小弟們使了個眼色——停下來,休息。

  那幾匹灰狼、棕狼、黑狼齊刷刷地停下來,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回頭看江北一眼。

  他們只是服從,像一台台精密的機器,王說停,他們就停;老大說走,他們就走。

  瓦西里也不知道這頭銀狼在以前的狼群里是怎麼活的——跑幾步就喘,走一天就累,動不動就想趴下,一看就是沒幹過重活的。

  大概也就是靠什麼撒嬌耍魅之類的手段討頭狼開心了。

  瓦西里的腦海里閃過江北舔他爪子時的畫面——那半眯的眼睛,那軟糯糯的舌頭,那魅到骨子裡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