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押著兩個「嫌疑人」,抱著一個驚魂未定的小飛下樓。
電梯門在底樓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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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無數慘白的閃光燈,撲面而來。
不得不佩服網際網路的力量。
不知道是哪個熱心市民,發出的第一條隨手拍視頻。
記者,自媒體,網紅主播,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蜂擁而至。
「出來了!出來了!」
「哪位是天眼真人?是真人出手了嗎?」
「是顧大師!天眼真人的關門弟子!這種小事不值得他老人家出手!」
黑壓壓的人群,將不大的單元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數十個話筒和手機,從各個刁鑽的角度遞了過來。
江小倩走在最前面,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旋即挺起了豐滿的胸膛。
她是誰?
天眼門的人!
這種場面,必須撐住!
她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正準備以天眼門代言人的身份,說兩句場面話。
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大哥,粗暴地將她往旁邊一擠。
「大姐讓一下,擋著鏡頭了!」
江小倩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那醞釀好的豪言壯語,瞬間被憋了回去,一張臉漲得通紅。
人群的焦點,自動忽略了她,
也忽略了那個吊著胳膊、剃著光頭、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年的顧亦安。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走在最中間,雖然一身便裝,但氣勢沉穩、眼神銳利的張瑞。
這冷峻的氣質,這山崩於前不變色的沉穩!
這才是大師該有的范兒!
一個女記者眼疾手快,將話筒直接懟到張瑞嘴邊。
「顧大師!請問您這次是如何推演天機,在短短時間內就找到了失蹤半年的孩子?」
「這是否意味著,天眼門將正式出山,普度眾生?」
張瑞的臉黑了。
他不是沒見過記者,但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他一把推開話筒,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在鏡頭前一晃。
「警察辦案!」
「全部讓開!妨礙公務,後果自負!」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後騷動起來。
「警察?」
「怎麼是警察?天眼真人呢?」
「被警察把功勞搶了?」
趁著這片刻的混亂,張瑞對身後的警員一揮手,迅速分開人群,護著陳偉和程書斌他們往外走。
沒人注意到,人群的邊緣,那個光頭少年,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粉色的寶馬MINI旁。
顧亦安好整以暇地靠著車門,像個局外人,欣賞著那邊的鬧劇。
幾分鐘後,江小倩氣鼓鼓地,跺著腳走了過來,一屁股坐進駕駛座,車身都跟著晃了晃。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她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
「他們竟然推我!還叫我大姐!我有那麼老嗎?」
顧亦安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他們有眼不識泰山。」
「那當然!」江小倩的火氣更旺了,
「我好歹也是……也是……」
她卡殼了,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瞪著顧亦安。
「顧亦安!你給我說清楚!我到底算不算天眼門的人?」
顧亦安看著她,表情難得地正經。
「算。」
江小倩的眼睛一亮。
顧亦安慢悠悠地說,「你是天眼門護法。」
「護法?」
江小倩品了品這個名號,感覺還行,但總覺得差點意思。
她眉頭一挑,下巴一揚,哼了一聲。
「屁的護法!本姑娘要麼不當,要當就當掌門!」
說話間,江小倩發動了車子,粉色小炮彈「嗡」的一聲,匯入車流。
顧亦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小飛看程書斌時,毫不掩飾的恐懼。
那個叫陳偉的男人,護住小飛時,決絕的背影。
還有小飛,哭喊著叫陳偉「爸爸」。
這些細節,一個負責任的刑警隊長,不可能看不見。
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張瑞,會來找他的。
……
回到天眼工作室。
牆角,一個半人高的黑色登山包,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是程書斌的。
走的時候太急,他根本沒顧上拿。
江小倩走過去,踢了一腳。
「這傢伙,東西都不要了,看來是真急著見兒子。」
顧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個背包上,眼神幽深。
是嗎?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一個被精心編織的故事,一個被完美利用的「神通」,一個被他親手送回「父親」身邊的、眼神驚恐的孩子。
這場所謂的「俠義之舉」,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而這個被遺忘的背包,或許,就是解開這一切詭異的鑰匙。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張瑞,帶著那個他不想看到,卻又必須知道的結果,來找他。
.........
第二天,臨河市的陽光很好。
天眼工作室里,氣氛卻有些沉悶。
江小倩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往嘴裡塞著薯片,一邊用手機刷著新聞。
屏幕上,各大本地媒體的頭條,都被「天眼門」占據。
《震驚!臨河失蹤半年男童被尋回,神秘「天眼門」再顯神通!》
《150歲天眼真人出手,半日尋回失蹤兒童,是神通還是騙術?》
《走近科學之天眼尋人,我們採訪了著名反偽科學鬥士……》
新聞下面的評論區,更是吵翻了天。
有人奉若神明,跪求「天眼真人」聯繫方式,解決自家雞毛蒜皮。
有人嗤之以鼻,斷言這是警方與騙子聯手炒作。
江小倩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讚幾條吹捧天眼門的評論。
顧亦安坐在茶台後,沒有看新聞。
他的大腦,正在一遍遍地回放「神魔舞」那十個動作序列。
力量的反噬,手腕的骨裂,讓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的身體,是一件太過脆弱的容器。
而「天圖」中蘊藏的力量,卻是足以撐爆星辰的汪洋。
用杯子去裝海,結果只能是杯毀水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江小倩嘴裡含著半口薯片,含糊不清地問:「誰啊?」
門打開。
張瑞站在門口,一身便服,面容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他像是熬了一個通宵,身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顧亦安。」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進來坐。」
顧亦安指了指對面的鎏金沙發。
江小倩很有眼力見地問:「張警官,喝點什麼?可樂?果汁?我們這還有八二年的雪碧。」
「不用了。」
張瑞擺擺手,直接在顧亦安對面坐下,身體繃得很緊。
工作室里,只剩下江小倩「咔嚓咔嚓」吃薯片的聲音。
顧亦安拿起可樂,卻沒有喝。
「怎麼樣了?」
張瑞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程書斌,把孩子帶走了。」
顧亦安緩緩放下可樂,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張瑞。
「放了?」
他問的不是程書斌,而是另一個人。
「那個男人呢?」
「他叫陳偉。」張瑞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現在暫時拘留。」
「陳偉說,孩子是他的。」
張瑞迎著顧亦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程書斌的妻子,生前出軌。孩子,是她和陳偉的。」
「理由。」顧亦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程書斌,沒有生育能力。」
這個理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小小的工作室里炸開。
江小倩的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薯片都忘了吃。
顧亦安想起了那個男人,用身體護住小飛的背影,想起了小飛哭喊著「爸爸」時的依賴。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直接做親子鑑定?」
顧亦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孩子歸陳偉,綁架案不成立,一切結束。」
張瑞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們做了。」
他看著顧亦安,眼神里透著一種荒誕。
「我們連夜加急,采了陳偉的血樣,也通過技術手段,拿到了程書斌的DNA樣本。」
「你猜,孩子是誰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享受顧亦安臉上即將出現的震驚。
顧亦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張瑞扯動嘴角,吐出一口鬱悶的濁氣。
「孩子,誰的也不是。」
「不是陳偉的。」
「也不是程書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