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我恨你!也想你!

  暴君的咆哮在血肉大地上迴蕩。

  癲狂的殺意,混雜著同歸於盡的決絕,讓那張扭曲的面孔顯得愈發可怖。

  抵在顧川脖頸上的匕首,已經割開皮膚,一絲血線順著冰冷的刃口滲出。

  徹底的癲狂。

  顧亦安沒有動,他只是看著。

  看著暴君那張被毀容的臉,看著他眼中那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終於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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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開始,暴君早就發現,他所在的自旋1號線是鏡像。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固定時間線。

  他要讓自己的世界,成為唯一的真實。

  可如果暴君的1號線,是需要被「固定」才能存在的……

  不對。

  顧亦安的腦中,無數線索在瘋狂碰撞。

  雲九被追殺,自己得到萬象神種,進行時空回溯……

  如果1號線是假的,那這一切的起點,又該如何解釋?

  就在這片死寂的對峙中,那古老、宏偉、疲憊的聲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固定時間線……】

  【我做不到。】

  那聲音里,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嘆息。

  【時空已經被回溯過兩次。】

  【你們現在所處的,是第三條,也是最後一條時間線。】

  【我無法開啟第三次。】

  一語驚雷。

  顧亦安的思維,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全明白了。

  0號線和1號線,根本不是什麼虛假的鏡像。

  它們是真實發生過的,血淋淋的過去!

  那場車禍,母親和小挽的死,自己變成植物人的八年……都是真實的。

  那是最初的,自旋0號時間線。

  有人,在那個絕望的終點之後,啟動了第一次時間回溯。

  開啟了自旋1號線。

  那個人,不是自己。

  書豪是天才,他能研究出利用萬象神種回溯時空的方法。

  但總會有人,比他更早,也更聰明。

  是尼莫?還是另有其人?

  第二次回溯,才是自己。

  在搖籃紀元毀滅的最後時刻,自己用萬象神種,開啟了現在這條2號線。

  兩次時空回溯,三條時間線,三條人生。

  暴君,顯然也聽懂了。

  他臉上的癲狂,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不!不可能!」

  暴君的情緒徹底崩潰,歇斯底里地衝著血肉巨樹嘶吼。

  「你一定能做到!」

  「我看過基地的隱秘資料,你……你有某種干擾時空維度的能力!你一定可以!」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利器穿透血肉的悶響。

  暴君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那猙獰的丹鳳眼裡,只剩下純粹的茫然。

  一截沾染著血液的,慘白骨矛尖端,從他的眉心正中央透出。

  啪嗒!

  抵在顧川脖子上的匕首,無力地掉落。

  暴君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一旁歪倒。

  顧川觸電般地閃開。

  沒有鮮血噴涌。

  暴君的屍體,在倒地的瞬間,便開始崩解。

  血肉、骨骼、那身破爛的風衣,都化作齏粉潰散在空氣中。

  唯有上百滴金色的始源血清,從他體內飛出,

  爭先恐後地沒入腳下暗紅色的地殼之中,消失不見。

  顧亦安和顧川同時回頭。

  百米之外。

  一頭體型龐大的寂滅獸,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它半人半蛇,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其中幾道巨大的創口,甚至還在流淌著暗黑色的血液。

  正是在時空切片中,看到的寂滅獸。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非人的巨大豎瞳,先是漠然地掃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顧川。

  最後,定格在了顧亦安的身上。

  兩條粗壯的下肢邁動,龐大的蛇尾在血肉大地上滑行。

  它走到顧亦安面前,緩緩俯下那顆猙獰的頭顱。

  一隻由慘白骨骼與扭曲筋肉,構成的巨大利爪,緩緩抬起。

  它想撫摸顧亦安的頭。

  卻又像怕自己這副怪物般的模樣,會傷到他,會嚇到他。

  巨大的爪子,最終停在了顧亦安頭頂幾寸的半空中。

  微微顫抖。

  一個沙啞、艱澀,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在顧亦安的腦海中響起。

  【小安。】

  這兩個字,像一道閘門。

  顧亦安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某種滾燙的東西,衝上眼眶,瞬間模糊了整個世界。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比哭更難聽的音節。

  「……是我。」

  【她們……還好嗎?】

  父親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一瞬間。

  某種堅硬的東西,在顧亦安的心底,轟然碎裂。

  他想說還好。

  想告訴他,媽媽很好,妹妹也很好。

  可那股積壓了十幾年,積壓了兩條時間線,積壓了無數個生死瞬間的委屈。

  卻在這一刻,衝垮了所有理智。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不好!」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自己的心臟。

  也扎進眼前這頭巨獸的靈魂深處。

  「一點都不好!」

  「你十年前不告而別,扔下我們孤兒寡母,還弄出幾千萬的巨額債務!」

  「家裡所有存進銀行的錢,每一分,都會被立刻划走!」

  「我們連飯都吃不上!」

  「母親被單位辭退,房子被銀行收走。」

  「我們只能擠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裡!」

  「是媽媽一個人,靠著在街邊擺攤賣餛飩,一碗一碗,才把我和妹妹養大!」

  「你知不知道,她冬天手上的凍瘡有多嚇人?!」

  「你知不知道,她為了省錢,每天只吃我們剩下的東西是什麼樣子?!」

  「你知不知道……」

  顧亦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失控了,也失態了。

  知道自己不該怪他。

  父親有他的苦衷。

  可這十年來,他經歷的太多,壓抑的太多,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傾訴。

  在這一刻,在這個已經變成怪物的父親面前。

  他終於不用再偽裝,不用再逞強。


  但顧亦安能感覺到。

  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痛徹心扉的悲傷,從對方的神念中,海嘯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它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用那巨大的,顫抖的利爪,一遍又一遍,徒勞地在半空中比劃著名。

  想要安慰。

  卻又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