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我是壞人

  暴君臉上肌肉,劇烈的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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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暴君那張被毀容的臉,瞬間垮塌。

  猙獰的丹鳳眼裡,竟然毫無徵兆地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他甚至沒去看近在咫尺的顧川父子,而是用一種撕心裂肺的悲痛哭腔,對著村口那個枯坐的老人,嘶聲喊道。

  「姐姐!明鑑啊!」

  這聲「姐姐」,喊得是盪氣迴腸,喊得是肝腸寸斷。

  「是他們!是這兩個人!」

  暴君一邊掙扎,一邊用下巴指著顧川父子,聲音裡帶著泣血的控訴。

  「他們是創界科技派來的惡人!」

  「是他們要來殺死母親,毀滅我們的家園!」

  「我……我為了阻止他們,才被打成這副鬼樣子,一路追到這裡,就是為了保護您,保護母親啊!」

  說到動情處,他竟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嘶啞,聞者傷心。

  「您要是不信,您看!看他背後那把槍!」

  暴君猛地抬高音量,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那把槍,名叫凋零!」

  「裡面是專門用來毀滅始源生命的魔素粒子!」

  「他就是想用那把槍,殺死母親!」

  顧川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反轉,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立刻就要反駁,拼命想要辯解。

  「別聽他的!他才是創……!」

  話沒說完。

  那個一直安坐在槐樹下的老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涌動。

  顧川背後那把名為「凋零」的詭異步槍,竟自行脫離了他的身體,憑空飛起,慢悠悠地飄向了老人。

  老人伸出那雙布滿褶皺的乾枯手掌,接住了槍。

  他低頭,仔細端詳著這件武器。

  當他的目光,落在槍身那生物血管般搏動的紋路上時。

  那張淳樸如鄉間老農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恐懼的情緒。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無法理解,卻無比純粹的恐懼。

  壞了。

  顧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個高維的存在,擁有無法想像的力量,但它的心智,純淨如一張白紙。

  它無法理解人類的謊言,無法分辨人心的狡詐。

  在它的世界裡,或許只有最直觀的邏輯。

  而「凋零」這把槍,就是那個最無可辯駁的,冰冷的鐵證。

  看到老人的反應,暴君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憐。

  「姐姐啊!這把槍太危險了!」

  「它不但會殺死母親,還會殺死我們所有的魔族同胞!」

  「我……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成為母親真正的孩子,永遠守護在她身邊……」

  他的表演聲情並茂,每一個字都飽含真情。

  「求求您,放我下來!」

  「讓我殺了這兩個企圖傷害母親的壞人!我黃狗剩願為此獻出一切!」

  顧川急得滿臉通紅,對著老人大喊。

  「不要相信他!他是個瘋子!」

  「他是為了功績不擇手段的屠夫!他拿到槍,真的會毀滅一切的!」

  兩人的爭辯,高下立判。

  一個,是涕淚橫流,情真意切,一心護主的「忠臣」。

  另一個,是背著大殺器,人贓並獲,只會蒼白辯解的「兇手」。

  在這個心智單純的存在眼中,顧川,無疑是個十足的惡人。

  果然。

  老人抬起頭,看了看哭成淚人的暴君,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凋零」。

  他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同情。

  「噗通。」

  一聲輕響。

  捆住暴君的無形力量消失,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暴君掙扎著爬起來,顧不上身上的劇痛,對著老人,深深一躬,態度恭敬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謝姐姐!謝姐姐信任!」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大仇得報的激動。

  「我們……我們這些母親的孩子,被這些該死的人類,欺壓了太久太久了!」

  「今天,我黃狗剩,就要和這些人類不共戴天,為母親清理門戶……!」

  沒等暴君表完他那滔滔不絕的衷心。

  老人說話了。

  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童音,也不是清冷的女聲。

  「你走吧。」

  一道聲音響起,卻是由三種截然不同的音色,詭異地疊加而成。

  蒼老的,清冷的,稚嫩的。

  男人的,女人的,男孩的。

  三種聲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非人的,詭異的共鳴。

  「母親生病了。」

  「她的孩子們,也都生病了。」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重疊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

  暴君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

  「姐姐!我有辦法!我有辦法救母親!」

  他怕老人不信,語速極快地解釋。

  「母親不是生病!」

  「是這些該死的人類,用陰謀詭計,才讓母親變得虛弱!」

  「為的,就是讓這兩個壞人進來,用這把槍,給母親致命一擊!」

  「只要殺了他們,母親的病,自然就好了!」

  顧亦安看著暴君那顛倒黑白的急切表演,又看了看身邊這個除了干著急,屁用沒有的便宜父親。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讓暴君說下去,自己和顧川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變成兩塊風乾的真臘肉。

  這個便宜父親的目的,是復仇。

  暴君的目的,是活命。

  而自己的目的,是找到自己那條時間線里,已經變成寂滅獸的父親。

  前提是,始源母樹,必須活著。

  一旦母樹死亡,所有魔族都會滅絕,自己那個爹,也就徹底沒了。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母樹死。

  就在暴君唾沫橫飛,即將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時。

  顧亦安的聲音,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他說的沒錯。」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鳥語花香的桃源,安靜了。

  暴君那張布滿傷疤的臉,肌肉僵硬,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見了鬼。

  就連被吊在半空的顧川,也猛地側過頭,滿臉都是匪夷所思。

  這個兒子,瘋了?

  自尋死路?

  顧亦安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個手握「凋零」,一臉迷茫的老人身上。

  「我們,就是來殺死母樹的。」

  他再次開口,承認得乾脆利落。

  不等暴君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露出狂喜的表情,顧亦安繼續說道。

  「不過,我們是被脅迫的。」

  「有一個極其強大的,我們無法反抗的存在,製造了你手中的那把槍。」

  「也只有那把槍,能殺死母樹。」

  「所以……」

  顧亦安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奇特的引導性。

  「你拿好它,不要被任何人搶走,就沒人能再傷害到你的母親了。」

  這話一出,暴君剛要咧開的嘴,又僵住了。

  他品出味來了。

  這小子,陰險!

  他這是釜底抽薪!把槍直接鎖死在這個詭異存在的身上!

  誰都別想拿到!

  老人的眼神,明顯更加困惑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凋零」,似乎覺得顧亦安的話,很有道理。

  只要槍在自己手裡,母親就是安全的。

  邏輯,完美閉環。

  顧亦安捕捉到了對方神情的變化,立刻加了最後一味猛藥。

  「外面那些母親的孩子,它們在自相殘殺,你知道為什麼嗎?」

  老人茫然地搖了搖頭。

  「因為,奴役我們的那個東西,造成了時空的分裂。」

  「很多孩子,很多世界,都只是虛假的鏡像。」

  「就像我們三個人里。」

  顧亦安的目光,緩緩掃過暴君和顧川。

  「也有人,是虛假的。」

  「是隨時會被抹除的,不該存在的鏡像。」

  「而母親它一定有能力,分辨出我們之中,誰是真實,誰又是虛假。」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所以,帶我去見母親。」

  「讓她來分辨,誰,才是那個唯一的真實。」

  一連串的信息,遠遠超出了這個單純心智的處理能力。

  老人抱著槍,站在原地,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

  真實?

  虛假?

  鏡像?

  這些複雜的概念,讓它的思維,徹底宕機了。

  它看著顧亦安,又看看暴君,再看看手裡的槍,眼神里的困惑,幾乎要溢出來。

  它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它聽懂了。

  母親,可以分辨出誰真誰假。

  這似乎,是解決眼前所有麻煩的,唯一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