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獠牙

  何建軍的眼神,徹底陰狠下來。

  他甚至沒開口,只一個眼神遞過去,管家已經無聲地下達了命令。

  轟!轟!

  兩輛一直跟在賓利後面的牧馬人,瞬間咆哮發力!

  巨大的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劃出兩道漆黑的印記。

  一前一後,以一個精準無比的夾角,死死抵住了大眾途銳的車頭和車尾。

  哐!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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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防撞槓、與車身野蠻碰撞,發出兩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這是純粹的關門打狗。

  車門齊刷刷被推開。

  八名身著黑衣的壯漢,從牧馬人上湧出,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軍旅般的肅殺。

  他們手中,握著甩棍、砍刀、短小的撬棍,器械在服務區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光。

  八個人,沉默著撲向那輛動彈不得的途銳。

  沒有叫罵,沒有威脅。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廢人。

  或者,殺人。

  就在沖在最前方的保鏢,伸手觸碰到車門把手的剎那。

  「砰!」

  一聲爆響!

  途銳的駕駛座車門,被一股巨力從裡面猛地踹開!

  沉重的車門,狠狠撞在最前面的那個保鏢胸口。

  那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在旁邊另一輛車上,軟軟地滑了下去。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車裡閃電般衝出。

  是阿哲。

  他赤手空拳,面對剩餘七個手持利器的彪形大漢,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帶著一種獵人般的興奮。

  一名保鏢手中的甩棍,帶著破風聲,當頭砸下!

  阿哲不閃不避,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一側,讓甩棍擦著他的肩膀砸空。

  同時,他欺身而上,一記手肘,精準地頂在對方的下頜。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停車場裡,格外刺耳。

  那名保鏢仰面倒下,口中鮮血狂噴。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名保鏢的撬棍,從側面掃向他的腰肋。

  阿哲看也不看,反手一抓,竟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順勢一帶一扭!

  「啊——!」

  慘叫聲響起,那保鏢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撬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阿哲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兔起鶻落,不過幾次呼吸。

  在何建軍眼中,足以夷平任何麻煩的八名精銳,轉眼間就被廢掉了三個。

  賓利車內,何建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捏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顧亦安,卻看得入了神。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度,分析著阿哲的每一個動作。

  簡潔、高效、致命。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每一招,都直奔人體最脆弱的要害。

  肘擊下頜、反關節擒拿、腳踢膝蓋……

  這是最純粹的格鬥術,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磨鍊出來的殺人技。

  他想到了下午在浴室里的那一幕。

  自己被阿哲一記手刀,就輕易地劈暈在地,毫無反抗之力。

  那一刻,他引以為傲的反應速度,和自虐式訓練出的強大力量,在真正的格鬥技巧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他錯了。

  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環。

  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大腦反應速度,他的磅礴體能,在此刻,都成了一堆未經淬鍊的生鐵。

  空有寶山,而不知如何取用。

  面對普通人,他可以靠著蠻力、和速度碾壓。

  可一旦遇上阿哲這樣的真正高手,或是「清道夫」那類不知深淺的敵人,自己這點優勢,根本不夠看。

  他最初的計劃,是打響「天眼門」名氣,然後讓「創界科技」主動找上門。

  現在看來,這個計劃需要調整。

  在成為一個合格的「獵人」之前,他必須先為自己裝上最鋒利的「獠牙」。

  他需要學習真正的保命技能。

  需要學習,如何將自己這身天賦,轉化為最有效的戰鬥力。

  顧亦安思緒翻湧間,外面的戰局已然逆轉。

  最初的輕敵,讓保鏢們吃了大虧。

  但這些人畢竟是靠這個吃飯的,都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在折損三人後,剩下的五個人迅速調整了戰術。

  他們不再試圖單打獨鬥,而是瞬間結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手中的武器不再急於進攻,而是交織成一片網,封死了阿哲所有的閃避空間。

  阿哲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他再強,也是血肉之軀。

  赤手空拳對付五個持械的亡命徒,壓力巨大。

  「上!」

  其中一人低喝一聲。

  五個人同時發難。

  刀光、棍影,從四面八方罩向阿哲。

  阿哲怒吼一聲,一腳踢飛身前一人手中的砍刀,但後背卻再也無法躲開。

  「砰!」

  一記沉重的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後腦。

  阿哲的身體猛地一僵。

  眼前金星亂冒,天旋地轉。

  就是這一瞬間的僵直,決定了戰局的終結。

  冰冷的刀鋒和沉重的鈍器,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噗!噗!

  砍刀劃破皮肉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他的雙腿、肩膀、後背,瞬間血肉模糊。

  這些保鏢下手極有分寸,每一擊都避開了致命要害,卻又精準地破壞著他的反抗能力。

  戰局,已定。

  阿哲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鮮血,從他身下迅速洇開一灘暗紅。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賓利的車門,終於打開。

  何建軍走了下來。

  他的步伐很慢,昂貴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去看那輛停在不遠處的奧迪,也沒有去關心白秀芝到底藏在哪裡。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個,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那張平日裡寫滿算計的臉,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對這個男人的恨,竟已超過了尋找妻子的急迫。

  顧亦安沒有下車。

  他的任務是找人,剩下的,是何建軍的家事。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雖然已是凌晨一點半,但服務區里並非空無一人。

  幾輛大貨車的司機被驚醒,遠遠地探頭探腦。

  還有幾輛私家車裡,有人正舉著手機,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明天,這裡發生的一切,大概率會成為網絡上的頭條。

  這個何建軍,看來是真的被氣昏了頭。

  何建軍走到阿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我拿你當兄弟,讓你保護她。」

  他一字一頓,聲音從齒縫間磨出。

  「你卻拐跑她,睡我的女人,捲走我的錢!」

  「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畜生!」

  被按在地上的阿哲,啐出一口血沫,混著泥沙。

  他抬起頭,咧開嘴笑了,那笑容在血污的映襯下,顯得無比猙獰。

  「兄弟?」

  「哈哈……何建軍,你拿我當狗吧?」

  「哪一件見不得光的事,不是我替你乾的?哪一次你惹了麻煩,不是我給你擦的屁股?」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和秀芝是真心的!」

  他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我這條命,你拿去!換你……放她走!」

  何建軍氣得渾身發抖,最後竟是氣極反笑。

  「好一個真心!」

  「你真心的是別人的老婆!」

  他猛地抬起腳,就要朝阿哲的頭上狠狠踩下。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地劃破了夜空。

  「何建軍!」

  「你放了他!」

  眾人循聲望去。

  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女人。

  是白秀芝。

  她腳邊,是剛剛從便利店買來的礦泉水和麵包,撒了一地。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慘白如紙。

  手中,緊緊握著一柄銀色的小巧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地指著何建軍。

  「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