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小朋友

  百米之外,冰窟深處,暴君那夾雜著無盡憋屈的咆哮,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兩人急促的腳步聲。

  顧亦安在前,顧川在後。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埋頭奔跑,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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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亦安的思緒,比身體奔跑的速度更快。

  從神念投射到冰封紀元,已經過去了四天。

  書豪的聲音,猶在耳邊。

  「機會只有一次。」

  五天,他只剩下最後一天。

  眼前這個父親,這個來自所謂「真實」自旋0號線的顧川,對他再好,也不是他自己的父親。

  他只是自己回家路上,一個暫時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盟友。

  原計劃,找到始源母樹,利用它跨越時空的感知能力,定位自己那條時間線里父親的坐標。

  可現在,卻一頭撞進了這片詭異的地下冰窟。

  四周的景象,飛速倒退。

  高低錯落的冰柱,像一座無窮無盡的迷宮。

  偶爾經過一些相對透明的冰壁,能影影綽綽地看到,裡面封著一個又一個白色的人形輪廓。

  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由無數細密冰柱組成的區域,冰柱的體積,容不下那種白色怪物。

  兩人閃身進入,暫時停下了腳步。

  再這麼漫無目的地跑下去,只會耗盡體力,最終一頭撞進那些白色怪物堆里。

  顧亦安背靠著一根冰柱,劇烈地喘息著,大腦卻異常冷靜,瘋狂復盤著剛才的一切。

  暴君、白色怪物、始源母樹……

  當血清子彈打中那個冰人時,它扭曲膨脹,凝固成黝黑實體的過程,顧亦安看得清清楚楚。

  那種變化,他無比熟悉。

  那是異化成魔族的過程!

  一個荒誕而恐怖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冰窟。

  這是一個孕育魔族的子宮。

  那些冰壁里封著的白色生物,就是魔族的「胚胎」!

  冰封紀元的魔族,和搖籃紀元的魔族,有一個最根本的不同。

  它們死後,屍體不會崩解成齏粉,而是會留下實體。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一種原生的、有血有肉的生物。

  而搖籃紀元的魔族和覺醒者,本質上是被始源血清污染後的人類。

  還有一點。

  冰封紀元里,無論是魔族還是人類覺醒者,死後,他們體內的始源血清,都會無聲地滲入地下,消失無蹤。

  它們去了哪裡?

  答案已經浮現在眼前。

  被始源母樹回收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生態閉環。

  母樹分泌血清,孕育魔族胚胎,成年的魔族外出戰鬥,死亡後,血清回歸母樹。

  無窮無盡。

  想通了這一點,顧亦安眼中精光一閃,將那把銀白色的手槍,遞給顧川。

  「把裡面的始源血清弄一滴出來,用來引路。」

  顧川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圖。

  接過手槍,手指在槍身上幾個隱秘的凹槽處,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咔噠。」

  一枚通體晶瑩,內部包裹著五點金色光華的子彈,從槍膛內退出。

  他小心地擰開子彈的尾部,打開一條微不可見的縫隙。

  一滴金色的液體,從中懸浮而出。

  那滴血清離開彈殼的瞬間,便漂浮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

  「咻!」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斜斜地射向冰柱林的更深處,瞬間消失在視線盡頭。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半句廢話,立刻朝著血清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無頭蒼蠅。

  每隔一段距離,顧川就會放出一滴血清指路。

  兩人繞開那些嵌著胚胎的厚實冰壁,專門挑這種狹窄的冰柱林穿行。

  十幾分鐘後,在用掉了整整五滴血清後,兩人鑽進了一條更加狹窄的冰晶甬道。

  甬道兩側,是厚達數米的透明冰層。

  這一次,冰層里的東西,清晰可見。

  那是一個個蜷縮著身體的半透明輪廓,大小如人類的嬰孩。

  它們閉著眼,神態安詳,正在沉睡。

  但顧亦安知道,這些東西隨時都可能「醒」過來。

  兩人屏住呼吸,加快了腳步。

  越往裡走,甬道越是開闊。

  冰壁里的景象,也在發生著變化。

  嬰孩形態的輪廓漸漸消失,換成一種更早期的形態。

  胚胎。

  無數密密麻麻的胚胎,被包裹在半透明的卵泡中,懸浮在冰層之內,隨著某種奇異的頻率微微搏動。

  這裡,就是子宮的最深處。

  是魔族真正的起源之地。

  就在這時,前方的甬道盡頭,出現了一抹極其不協調的,柔和的亮光。

  不是冰晶反射的光,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光。

  兩人心頭一凜,放慢了腳步,警惕地靠了過去。

  當他們走出甬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顧亦安的呼吸驟然停滯。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冰窟?

  青山如黛,綠水含煙。

  頭頂,是蔚藍的天空和悠悠的白雲,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草木被烘烤過的乾燥香氣。

  遠處,白色的瀑布從山間垂落,激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空氣里,滿是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耳邊甚至能聽到清脆的鳥鳴。

  這是一個生機盎然的,與世隔絕的桃源。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炊煙裊裊。

  村口,一棵粗壯的老槐樹下,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手裡拿著一桿長長的旱菸,正吧嗒吧嗒地抽著,吐出的煙圈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似乎是察覺到了兩人的到來。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淳樸的好奇。

  顧亦安的神經,在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猛地回頭。

  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了。

  背後,是一片長滿了青苔的,陡峭的山壁。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凝重。

  沒有退路。

  只能硬著頭皮,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老者的樣貌也越來越清晰。

  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深深刻著歲月的痕跡,眼神和藹,嘴角帶著一些鄉下人特有的質樸笑意。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像是記憶里的鄉下老家走出來的老者。

  就在顧亦安的大腦瘋狂分析,該如何應對這詭異局面時,身旁的顧川,卻先一步開了口。

  「小朋友。」

  顧川看著那個白鬍子老人,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道。

  「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一瞬間,顧亦安背脊竄上一股森然寒意,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顧川。

  眼前的,明明是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怎麼就成了「小朋友」?!

  這個父親,是瘋了?還是……

  他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