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漆黑的夜空中無聲穿行。
艙內,幽藍色的主控屏幕光芒,映照著父子二人迥異的神情。
顧川的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即將到手目標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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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亦安的心,卻在寸寸冰封。
「我說過,不想你再欺騙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冰冷的打破飛船內短暫的安寧。
「既然還當我是你的兒子,就告訴我,創界科技尋找始源母樹的真正目的。」
顧川臉上的慶幸,慢慢冷卻。
他轉過頭,看著兒子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久久沉默。
最後,一聲嘆息,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始源母樹,是魔族的根源。」
「一個……孕育了整個魔族文明的高維生命體。」
「你所知道的始源血清,不過是它分泌的營養液,這種繁衍方式,讓它們無窮無盡,永遠也殺不完。」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所以,上面的指令只有一個。」
「毀滅它。」
顧川說完,走到那座遞歸塔前,在塔基一個隱秘的部位按了一下。
「咔。」
一個金屬平台無聲升起。
平台之上,固定著一把槍。
是一把造型極其詭異的步槍,通體由一種暗沉的灰色金屬鑄造。
沒有扳機。
沒有彈夾。
槍身遍布著生物血管般的詭異紋路,正微弱地搏動著。
它不像武器。
更像一個宣告終結的,精密死神。
「凋零。」
顧川拿起它,動作中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它的核心不是子彈,而是一種逆轉錄病毒載體,魔素粒子。」
「只要將它打入母樹的核心,病毒就會以始源血清為養料,進行無限的幾何級複製。」
「最關鍵的是,它的傳播途徑——精神。」
「依託始源母樹的精神網絡,理論上,所有魔族將在三小時內,徹底滅絕。」
顧川的解釋,充滿了科學家的嚴謹,卻又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顧亦安的腦海中,卻閃過另一件事。
在這條時間線,母親與妹妹死於車禍,父親認定,這與創界科技的幕後黑手有關。
一個為此隱忍十一年的男人,絕不可能只是簡單地去執行一個任務。
「那麼,你的計劃呢?」
顧亦安的問題,直指人心。
顧川摩挲著「凋零」冰冷的槍身,眼中翻湧起幾乎要溢出的仇恨。
「行動開始前,創界科技將所有高級戰力與核心資源,全部進行了戰略性轉移。」
「那不是備戰,是撤離!」
「我調用了所有權限,進行了海量數據推演,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魔素粒子的傳播,不是單純的精神感染,而是跨越物理維度的同質吸引!」
「只要體內融合了始源血清,無論是魔族,還是覺醒者,都會被這種吸引,跨越維度地感染!」
「整個紀元,所有融合了始源血清的生命,都將從存在的層面,徹底抹除!」
他猛地抬起頭,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指著槍身上一處毫不起眼的紋路節點。
「我改裝了它。」
「這裡,我加裝了一個微型高頻信號發射器,還有一個……只有我的基因序列才能啟動的,定時引爆裝置。」
「找到母樹,我會把凋零打進去,但我不會立刻啟動它。」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狠厲,字字泣血。
「尼莫,那個藏在創界科技幕後,把所有人當成棋子的混蛋……實驗結束後,他一定會親自現身,來確認母樹的死亡。」
「我要等他來。」
「我要讓他當面告訴我,清然和小挽,是怎麼死的!」
「然後……」
「我會引爆它!」
顧亦安徹底明白了。
復仇。
為陳清然,為顧小挽。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一場賭上整個紀元,與幕後黑手同歸於盡的瘋狂復仇。
這個計劃,瘋狂,且充滿了變數。
「暴君,為什麼要殺我們?」
顧亦安拋出了最後一個疑問。
「功績。」
顧川將「凋零」重新放回平台,臉上恢復了那種絕對的理性。
「創界科技內部,功績點數就是一切。」
「而成功摧毀始源母樹這份功績,足以讓任何一個超級覺醒者,再往上……跨出那一步。」
顧亦安的眉梢動了一下。
「超級覺醒者之上,還有?」
「有。」
顧川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那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生命層次。」
「界碑人。」
「或者,用你們更容易理解的詞來說,終極覺醒者。」
顧川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難言的複雜。
「終極覺醒者,可以徹底擺脫母界錨的束縛,獲得理論上永恆的生命。」
永恆的生命。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顧亦安的腳底躥升。
那已經不是人了。
那是行走在人間的,神。
顧亦安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被困在無限時間裡的、最孤獨的囚徒,也配叫神?」
「那不是獎賞,是詛咒。」
顧川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那雙被鏡片遮擋的眼睛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欣慰。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了科學家的算計,沒有了復仇者的瘋狂,只剩下一種屬於父親的釋然。
「沒錯,說得好。」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孤苦伶仃地活著,不過是具不死的屍體罷了。」
這一刻,顧亦安忽然體會到了眼前這個父親,在過去十一年裡所承受的痛苦。
妻子和女兒慘死。
唯一的兒子,成了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植物人。
那種絕望,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正常人。
看著父親眼角掩飾不住的細紋,鬢角過早花白的頭髮,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無聲地塌陷了一塊。
就在這時,飛船內部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主控屏幕上的畫面,停止了高速的移動,最終定格在一片風雪籠罩的冰原上。
顧川的神情,瞬間切換回了科學家的模式,指著屏幕。
「SN-11區,到了。」
數千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這艘飛船的速度,已經超出了顧亦安的認知。
屏幕的畫面里。
無盡的冰原一望無際,沒有任何遮擋。
狂風匯聚成高達百米的白色風牆,足以將任何暴露在外的生物,瞬間撕成碎片。
「風這麼大,人會被直接吹跑。」顧亦安問。
「母樹,不在冰面上。」
顧川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上的風雪,看向那厚實的冰層之下。
「它在下面。」
飛船平穩地懸停在風暴之上。
顧川重新走到遞歸塔前,雙手在複雜的界面上快速操作。
虛擬星球上,代表著始源母樹的紅點,依舊在SN-11區的坐標上穩定地閃爍。
但下一秒,那個紅點,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顧川的動作停住,眉頭緊緊皺起。
「被屏蔽了?」
他立刻重新校準解算模型。
虛擬星球儀上,無數數據流瘋狂閃過。
「滴。」
一聲輕響。
一個全新的紅點在屏幕上亮起,
新的坐標,赫然指向了一個新的區域,BX-7區。
更確切的位置,是在舊港區以北,數百里之外。
顧川臉色一變。
「不對。」
「遞歸矩陣的解算,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的偏差。」
「SN-11區和BX-7區,相隔了上千公里。」
顧亦安盯著虛擬星球儀上,那個新出現的紅點,沉聲說。
「不,不是出錯了。」
「母樹是活的。」
「它還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