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七步絕命

  面對幾百頭畸變體的圍攻。

  神造重裝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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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種數量的圍攻下,用不了三秒就會被撕成金屬碎片。

  跑!

  不跑是傻狗。

  這個念頭,甚至不需要經過大腦,已經化作最原始的本能,烙印在每一條肌肉纖維里。

  顧亦安的四肢瘋狂刨動,雪地在腳下炸開一團團白色的煙塵。

  一道紅色殘影貼地撕開風雪,決絕地沖在最前方。

  身後,是查爾斯和它那群亡魂皆冒的野犬。

  再往後,上百頭畸變體,組成了一道黑色的浪潮,發出筋肉摩擦的粘膩聲響,緊追不捨。

  這是一場純粹速度與耐力的較量,沒有任何花哨可言。

  風聲在耳邊呼嘯,肺部像被點燃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灼燒般的劇痛。

  背上的栓子,死死揪住他脖頸的厚毛。

  小小的身體,隨著劇烈的顛簸上下起伏,牙關緊咬,連一聲驚叫都擠不出喉嚨。

  查爾斯爆發出與它蒼老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緊緊跟在顧亦安身側。

  口鼻間噴出大團大團的霧氣,渾濁的眼珠里,只剩下一種情緒、

  ——恐懼。

  追逐在持續。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一分鐘,或者十分鐘。

  後面的畸變體群不知疲倦,它們是最高效的殺戮機器,勻速前進,野犬群因恐懼而爆發的體力,被一點點蠶食。

  最先掉隊的,是一頭體型稍顯瘦弱的野犬。

  它的速度越來越慢,絕望的嗚咽聲,被淹沒在風裡。

  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從隊伍末尾傳來。

  顧亦安沒有回頭。

  查爾斯也沒有,甚至沒有一頭野犬回頭。

  慘嚎聲迅速消失。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慘叫。

  犬群的隊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這是用同伴的屍體,為自己爭取逃亡的時間。

  又不知跑了多久,顧亦安體內的能量,在劇烈消耗。

  源自魔血的狂暴力量,正在瘋狂壓榨這具犬類軀殼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色陰影。

  那是一片連綿的山脈。

  山脈中央,一道深邃狹長的裂縫,將整片山體劈成兩半。

  峽谷。

  「是……七步絕命谷!」

  查爾斯嘶啞的咆哮,在顧亦安耳邊響起,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就是那裡!

  顧亦安的犬瞳里,沒有半分猶豫。

  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

  黑壓壓的畸變體大軍,墜在身後不足幾十米,它們的速度絲毫未減。

  現在無論轉向哪個方向,都只是延緩死亡的時間。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條,唯一的絕路。

  賭一把。

  賭那傳說中的禁地,能讓這些魔物望而卻步。

  他與查爾斯對視了一眼。

  那雙渾濁的狗眼裡,瞬間讀懂了他的決絕。

  沒有言語。

  兩頭領頭的巨犬,同時壓榨出身體裡最後的一絲力量。

  速度再次提升。

  整個犬群,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道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漆黑峽谷。

  最後一頭跑得慢的野犬。

  在距離谷口不到百米的地方,被一頭畸變體撲倒。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顧亦安帶著剩下的野犬,一頭扎進了七步絕命谷。

  預想中,追兵停下的那一幕,沒有發生。

  身後的畸變體大軍,沒有絲毫停頓,同樣湧入了狹窄的谷道。

  傳說,是假的!

  顧亦安的心,直直沉下,只能繼續向前狂奔。

  峽谷內的光線極其昏暗。

  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抬頭只能看到一線狹窄的天空。

  跑。

  狗屁的七步,現在已經七百步了,絕命呢?

  就在他準備回頭確認追兵距離時。

  一種詭異的感覺,從四肢傳來。

  腳下的地面,明明是堅硬的岩石,踩上去卻傳來一種異樣的粘滯感。

  像是……踩進了看不見的泥漿里。

  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速度,在急劇下降。

  低頭看去。

  腳下乾乾淨淨,哪裡有什麼泥漿。

  跟在後面的查爾斯和犬群,也同樣陷入了這種詭異的力場之中。

  一個個步履維艱,發出焦躁不安的低吼。

  而身後的畸變體,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依舊在高速逼近。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

  顧亦安再一抬頭,整條狗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變了。

  哪裡還有什麼陰森的峽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晨曦微光籠罩的、綠油油的草地。

  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遠處,一座寧靜的現代化小鎮,輪廓清晰。

  落地玻璃的小樓,紅瓦的屋頂,乾淨整潔的柏油馬路。

  一切安靜得不像話。

  顧亦安停下腳步。

  那股詭異的粘滯感,消失了。

  回頭看去。

  查爾斯和剩下的十幾頭野犬,也都站在草地上,一個個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栓子從他的背上滑下來。

  同樣被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身後的畸變體大軍,消失了。

  似乎,它們從未存在過。

  七步絕命谷。

  原來,絕命的方式,是這樣。

  犬群沿著乾淨的柏油小路,遲疑地走向小鎮。

  每一頭野犬的眼神里,都充滿了困惑。

  這個地方太乾淨,太安靜,太不真實。

  突然。

  毫無徵兆的。

  小鎮裡街道上,走出來許多人。

  還有十幾條,不同花色的雪橇犬。

  那些人穿著現代的服飾,臉上掛著期待的笑容,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大鬍子的男人。

  在看到最前方的老白犬時,身體猛地一震。

  「查爾斯!」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衝出人群,朝著老白犬狂奔而來。

  查爾斯也呆住了。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先是迷茫,隨即被一種洶湧而出的激動所取代。

  它發出一聲喜悅到極點的嗚咽,搖著尾巴迎了上去。

  一頭撲進男人的懷裡,用頭顱使勁蹭著對方的胸膛,尾巴搖得像要斷掉。

  顧亦安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嘆。

  這條在荒原上帶領族群掙扎求生,狡猾而冷酷的野犬之王。

  原來曾是一條被人豢養的寵物。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阿大!」

  栓子發出一聲驚喜的吶喊,沖向人群。

  一個皮膚古銅,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笑著張開了雙臂,將栓子緊緊抱在懷裡。

  是栓子的父親。

  顧亦安的腦中,一道驚雷炸響。

  他清楚地記得,栓子說過,他的父親在半年前就已經死了。

  幻境。

  這個詞,冰冷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身後的犬群也騷動起來。

  那頭高傲的黑犬,以及另外幾頭野犬,都像是見到了親人,紛紛沖向人群。

  與幾個特定的人,或是那些雪橇犬,親昵地磨蹭在一起。

  它們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這個幻境,居然為每一條狗,都量身定製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就在顧亦安警惕心,提到頂點的瞬間。

  他的目光,被人群中的一個身影牢牢吸住。

  那身影,挺拔,溫和,帶著學者特有的儒雅氣質。

  是記憶最深處的模樣。

  他的父親,顧川。

  顧川正站在人群中,微笑著,對他招手。

  顧亦安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他的父親,早就異變成一頭寂滅獸。

  怎麼會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在這裡?

  而且,自己現在是一條狗。

  他怎麼會認識自己?

  不對。

  顧亦安忽然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錯位感。

  他低頭。

  覆蓋全身的紅色皮毛不見了。

  粗壯有力的犬爪,不知何時,早已變回了修長的人類手掌,掌心的紋理清晰可見。

  身上穿著一套再熟悉不過的,臨河中學的藍色運動校服。

  他變回了人。

  這幻境,竟如此真實。

  他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覺傳來。

  「小安。」

  溫和的聲音,在面前響起。

  顧亦安抬頭,他的父親顧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欣慰笑容。

  「不要懷疑了,不是幻覺。」

  顧川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很困惑。」

  顧亦安的心中警鈴大作。

  對方居然直接點破了「幻覺」這個概念。

  「你……」

  顧亦安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冰冷地問。

  「既然你知道這是幻覺,那就告訴我,怎麼出去。」

  顧川笑了,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

  顧亦安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川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尷尬,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我並非是說,這裡是幻覺。」

  他收回手,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活在幻覺里。」

  「這裡才是,唯一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