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狗命!

  轟——

  再睜眼,是白。

  刺目的白。

  無邊無際的雪,紛紛揚揚的雪花,還有刮在臉上,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的冷風。

  成功了。

  顧亦安的第一反應是慶幸。

  可下一秒,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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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視界變得異常寬廣,兩側的景物無比清晰,範圍幾乎是正常人類的兩倍。

  而且,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鼻子。

  一個濕漉漉的,黑色的,毛茸茸的狗鼻子。

  顧亦安的思維停滯了一瞬。

  狗鼻子?

  他下意識地低頭。

  映入眼帘的,是兩隻巨大的,覆蓋著厚厚紅色長毛的爪子。

  他成了……一條狗?

  這算什麼?

  書豪那個混蛋不是說,最壞的情況是投射到一個快要凍死的乞丐身上嗎?

  乞丐好歹是個人!

  狗能幹什麼?

  用狗爪子去造時空干擾器?

  還是用這狗嘴,去說服那個已經變成寂滅獸的親爹?

  怕不是還沒走到他面前,就被沿途的魔物,當成點心給嚼了!

  等等!

  顧亦安的思緒停頓了一瞬。

  他還有觸物追蹤!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立刻伸出爪子,按在地上一截散落的挽具皮革上。

  閉上眼,集中精神去感受。

  然而,什麼都沒有。

  是了。

  本身自己現在是意識投射狀態,就是在軌跡的盡頭。

  觸物追蹤……在這裡根本無法使用。

  「操!」

  顧亦安想仰天怒罵。

  「汪!」

  一聲清亮又中氣十足的狗叫,從喉嚨里竄了出來。

  完了。

  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顧亦安心底一片冰涼,這還怎麼玩?

  就在他陷入絕望時,一隻粗糙卻溫暖的小手,按在了他的頭頂,輕輕撫摸著。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

  「火焰,累了吧,拉完這趟,就能回家休息了。」

  顧亦安側過頭。

  一個瘦弱的少年,正站在他身邊。

  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破舊油污的毛皮襖,一張小臉被凍得通紅,眼睛卻很亮。

  顧亦安現在趴在地上,他才勉強能夠到自己的頭。

  這是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

  而自己,這隻長著一片片火焰般紅毛的巨犬,名字叫「火焰」。

  少年看了看四周,飛快地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把塞進了他的嘴裡。

  顧亦安猝不及防,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

  一股無比濃烈的氣味,就已霸道地沖入鼻腔,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感知。

  是魚。

  但又不止是魚。

  這具犬類身體敏銳到恐怖的嗅覺,立刻將那氣味層層剝開。

  被煮熟後風乾了很久的魚肉,帶著陳舊感,以及一絲存放不當的腐敗氣息。

  他本能地想吐掉。

  但這具身體的飢餓感湧來,驅使著他喉頭聳動,將那塊魚乾一口吞了下去。

  魚乾入腹,一股熱流瞬間炸開,迅速湧向四肢百骸。

  這具身體的吸收和代謝能力,簡直變態!

  爆炸性的力量,在每一寸肌肉中滋生、膨脹。

  顧亦安產生了一個清晰的判斷。

  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 自己一爪子下去,就能拍碎對方的腦袋。

  至少,這力量比一個快要凍死的乞丐,要強得多。

  絕望中,總算有了一絲底氣。

  他冷靜下來,用這雙犬眼,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這是一個由十幾輛雪橇車組成的車隊。

  他和身邊的另外兩條雪橇犬,共同拉著一輛車。

  車上,堆著小山高的黑色石頭。

  駕車的,都是些面容滄桑的男人,其中不乏白髮蒼蒼的老者。

  唯獨他身邊這個少年,是唯一的孩子。

  車隊最前方,一輛帶著頂棚的華麗雪橇車旁,十幾個穿著統一制式軍服的青壯年,正圍著火堆吃喝談笑。

  他們背著猙獰的步槍,槍身上還帶著長長的刺刀。

  顧亦安認得那種武器,那是創界科技的制式裝備。

  這些人是覺醒者。

  是這支運輸隊的監管者,或者說,押送者。

  「栓子,跟你說了多少次,別給它餵魚乾!」

  前方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駕馭著前一輛雪橇車的老頭,正吧嗒著煙,渾濁的眼睛看著少年。

  「把它們的嘴餵刁了,以後草料都不肯吃,看你拿什麼養活它。」

  少年,也就是栓子,小聲反駁。

  「三叔,火焰很懂事的,不挑食。」

  「這些石頭太重了,它們三個拉起來太吃力了。」

  顧亦安這才注意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些運送石頭的雪橇車,都是一模一樣的鐵架子,上面堆積的黑色石頭也一般高。

  前面那個被稱為「三叔」的老頭,用的是四條雪橇犬。

  後面幾輛車,也都是四條。

  唯獨自己這輛車,只有三條狗,駕車的還是個半大孩子。

  「栓子!」

  又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用我這兩條雪犬,換你家火焰怎麼樣?」

  「我這四條,你隨便挑兩條走!」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鬍子男人,正靠在他的雪橇車上啃著肉乾。

  他的四條雪橇犬,懶洋洋地趴在地上休息。

  栓子頭也不回地拒絕。

  「不換。」

  大鬍子男人不死心。

  「你要是相不中這幾條,回去我家還有兩條剛成年的,你隨便挑。」

  「你再這麼把它當牛使,把它累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怎麼樣,考慮考慮?」

  「我說了,不換!」

  栓子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媽的,犟種!」

  大鬍子男人罵了一句。

  「不換就不換,等它累死了,老子第一個找你買狗肉!」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音,從前方的覺醒者隊伍里傳來。

  出發的信號。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吆喝聲、鞭子抽打在空氣中的噼啪聲,此起彼伏。

  顧亦安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他胸前和肩膀上套著的挽具,結構並不複雜。

  以他的力量,隨時可以掙脫。

  可是,跑掉之後呢?

  去哪裡?

  那些覺醒者的實力,隨手抹殺一條逃跑的雪橇犬,不會比碾死一隻螞蟻更費力。

  現在,只能靜觀其變。

  車隊緩緩開動,一輛輛雪橇車匯入前進的洪流。

  唯獨他所在的這輛車,還呆愣在原地。

  「火焰,走啊!快走啊!」

  栓子帶著哭腔大喊。

  他手裡連根鞭子都沒有,只能徒勞地推著沉重的雪橇。

  後面的大鬍子男人看到這一幕,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看來今天晚上有狗肉吃了!」

  顧亦安四爪發力。

  身邊的另外兩條雪橇犬,似乎也感受到了壓力,跟著一起使勁。

  可雪橇車,紋絲不動。

  他心頭一沉。

  看到前方的車輛,在啟動時都會先向側面猛地一拉,讓被凍在地上的滑軌脫離冰面,然後再轉為直行。

  而栓子這個新手,顯然不懂這個技巧。

  他甚至從車上跳了下來,用自己瘦小的身體,在後面幫忙推車。

  這點力氣,杯水車薪。

  顧亦安調轉方向,朝側前方猛地發力,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挽具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雪橇的金屬滑軌,成功從凍結的地面上脫離。

  他立刻轉向正前方,四爪深陷雪中,肌肉賁張。

  動了!

  雖然依舊沉重如山,壓得他胸口的骨骼都在作響,但那該死的靜止摩擦力,總算被克服了。

  車速一點點提升,終於緩緩跟上了前方三叔的雪橇。

  栓子驚喜地跳回車上。

  「好樣的,火焰!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顧亦安強行壓下一爪子拍死少年的衝動。

  最大限度地舒展四肢,壓低重心,拉得更緊。

  冰冷的風,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刮擦著他寬闊的吻部。

  細密的雪粉,揚進他明亮的犬眼。

  然而,那份冰原的嚴酷,在體內熊熊燃燒的生命之火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他的呼吸,化作一道道不斷升騰的白霧,瞬間便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感受著每一塊肌肉,有規律的收縮,每一次腿部力量的精準爆發,以及胸口處挽具帶來的深切壓迫感。

  這是一種原始、純粹、不加任何修飾的勞作。

  一種與人類形態迥異的節奏。

  卻又在它那不加掩飾的蠻力中,找到了某種令人心生波瀾的滿足。

  腳下綿延不絕的白色世界,此刻被快速行進的速度,拉伸成一道道模糊的線條。

  他將目光牢牢盯住前方「三叔」雪橇的車尾。

  速度開始提升,雪橇的滑行愈發流暢,摩擦聲也變得輕快起來。

  就在他適應這種單調,卻極富力量感的節奏,大腦飛速分析著周遭環境時。

  一陣劇烈且不自然的震顫,突兀地穿透冰面,直抵他粗壯的犬爪。

  那種衝擊通過地面的傳導,遠比任何視覺信號更為清晰。

  緊接著,視野中多處雪層開始破裂。

  黑色的影子裹挾著冰屑,猛地炸開在前方與側面。

  一道道高大的陰影,披掛著風雪,帶著某種野蠻的氣息,從破開的地面下悍然湧出。

  是畸變體和戰魔的混合隊伍。

  至少三十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