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顧亦安的聲音很低,透著神念過度消耗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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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
他和啞巴兩手空空,唯一的行李,就是書豪那個塞滿了各種精密零件的半舊背包。
啞巴一言不發,上前一步,將背包甩上肩頭。
三人拉開艙門,閃身進入走廊。
剛走出不到十米。
一陣密集的、帶著金屬撞擊感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碾壓而來。
來了!
歐陽船長發現那個神造的吊墜消失了。
這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顧亦安眼神一凜,猛地轉身,用肩膀撞向旁邊一扇緊閉的艙門。
「砰!」
門鎖應聲而斷。
三人魚貫而入。
房間裡,四個滿身贅肉的中年白人,正圍著小桌喝酒打牌。
被這變故驚得滿臉呆滯。
其中一個反應最快,剛張嘴用英文罵出一個音節。
「發——」
聲音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在喉嚨里。
一道黑影掠過。
是啞巴。
他的動作快到看不清軌跡,只聽見四聲沉悶的骨肉撞擊聲,幾乎連成一片。
四個體重加起來超過半噸的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便齊齊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顧亦安反手鎖死艙門,後背緊貼冰冷的門板,凝神細聽。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死死圍住了原來的C-137艙室。
嘩啦!
槍栓拉動的聲音,清脆,且致命。
人不少,至少二十個。
他們現在所在的艙室C-133,距離C-137十幾米。
很快,對方就會發現C-137沒人,然後挨個房間搜查。
如果選擇強沖。
他和啞巴能殺出去,書豪是普通人,一顆流彈足以致命。
必須製造混亂,一場足以讓整艘船都亂起來的騷亂。
顧亦安的手,伸進了口袋。
口袋裡,是他這幾天從賭場收集的各種小玩意兒。
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帶著米高集團「M」標識的袖扣。
閉上眼,神念,瞬間刺入。
嗡——
眼前的世界,猛然扭曲、旋轉。
當視野再次清晰,他已經「身處」在一個狹窄悶熱的員工更衣室里。
一個年輕的侍應生,正對著鏡子,滿臉沮喪地整理自己略顯凌亂的衣領。
他就是那個被井邊惠子遷怒的倒霉蛋,此刻正因為可能被扣掉一大筆薪水而懊惱。
年輕侍應生的身體,出現了一剎那的僵直。
隨即,他眼神里的沮喪和懊惱,被一種空洞的麻木所取代。
「他」轉過身,動作略顯僵硬地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
從裡面翻出了一個金屬打火機。
然後, 走出了更衣室,沿著船員專用的內部通道,走向了位於船體中部的布草間。
那裡,堆滿了剛剛從各個客房換洗下來的床單、被罩和浴巾,乾燥,且易燃。
四周無人。
「他」閃身進入布草間,反手將門鎖上。
咔噠。
金屬的火機蓋彈開。
滾輪摩擦,一簇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照著一張麻木的臉。
火苗,被湊近了那一堆雪白的棉麻織物。
做完這一切,顧亦安沒有立刻切斷連結。
這點火,還不夠。
他又操控著侍應生,來到了存放清潔用品的雜物間。
從貨架上找到一桶消毒酒精,擰開蓋子。
來到下層甲板的乘客行李倉庫。
刺鼻的酒精,被均勻地潑灑在幾個最昂貴的行李箱上。
打火機再次點燃。
火光,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巨大。
出門,反鎖。
神念抽離的瞬間,顧亦安的手指,又摸到了另一個東西。
一個雪茄菸蒂。
神念再次沉入。
視野切換。
他「看」到了一雙粗壯的,長滿濃密汗毛的手,正煩躁地將幾件名貴的絲綢襯衫塞進行李箱。
是大鬍子白人。
「他」停下動作,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嶄新的古巴雪茄,剪開,點燃。
然後, 隨手將那根剛剛點燃,價值不菲的雪茄,扔進了旁邊一個半開的行李箱裡。
箱子裡,是另一個船客的衣服。
接著,又從自己箱子裡,翻出一瓶高度數伏特加,擰開瓶蓋,澆了上去。
神念,切斷。
顧亦安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冷。
幾乎就在他意識回歸的同一秒。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火警警報聲,劃破了郵輪午夜的寧靜,瞬間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走廊里,瞬間炸鍋。
C-137的艙門已經被推開,原本守在門外的腳步聲,變得雜亂不堪。
「他們跑了?」
「三號布草間起火!行李倉庫也著了!」
「他們去了那裡!」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呼喊和命令,大部分腳步聲,開始朝著火災發生的方向遠去。
這點火勢,對於一艘現代化的豪華郵輪來說,很快就會被撲滅。
但這短暫的混亂,已經足夠了。
顧亦安對著啞巴和書豪遞了個眼色。
「走!」
三人再次衝出艙門。
走廊里只剩下兩名持槍的打手,正遲疑著是該留守還是去支援。
看見三人衝出,剛抬起槍口。
啞巴的身影已經到了他們面前。
兩聲悶響。
兩人軟軟倒地,啞巴順手接過他們掉落的手槍。
「在那邊!」
走廊盡頭,更多的打手發現了他們,嘶吼著沖了過來。
顧亦安準備拉著書豪後撤。
書豪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冷靜。
「跟我走,我有辦法。」
顧亦安一怔,來不及細問。
這個天才的腦子,某種程度上比自己的能力還好用。
他選擇相信。
「帶路!」
書豪推了推眼鏡, 轉身沖向了旁邊一條通往船體下層的舷梯。
他的方向,不是通往甲板。
而是向下,去往更深,更黑暗的船腹。
郵輪的內部結構,複雜如迷宮。
但在書豪的帶領下,三人仿佛走在自家後院,總能提前預判巡邏人員的路線,找到最隱蔽的通道。
那顆來自六十一年後的大腦,早已將這艘船的構造圖,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們一路向下,穿過悶熱的管道層,躲開幾波聞訊趕來的船員。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門上,用紅漆標註著「CONTROL ROOM」和「RESTRICTED AREA」的字樣。
主控室。
這裡,是整艘船的神經中樞。
不等顧亦安發話,啞巴已經上前,一腳踹在門鎖上。
「哐當!」
金屬門應聲而開。
聽到巨響,他們驚愕回頭。
只看到一個沉默的身影, 鬼魅般沖了進來。
又是兩聲悶響。
啞巴乾淨利落地將人打暈,拖到角落。
書豪徑直走到一面複雜的控制台前,看著那些閃爍的指示燈和複雜的線路圖。
鏡片下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