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背影甚至帶著幾分倉皇。
顧亦安關上艙門,指間夾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和觸感冰冷的黑卡。
房間內,氣氛依舊凝重。
書豪從劫後餘生的驚悸中緩了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顧亦安。
啞巴則依舊是那副石雕模樣,只是呼吸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
顧亦安沒去管他們。
將支票和卡片隨手扔在床上,然後就在狹窄的船艙里來回踱步。
他原本的計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泰米爾島下船,從那裡直奔極北。
行程,總共七天。
可現在,這個該死的十億美金,將一切計劃全盤打亂。
七天之內,在這艘與世隔絕的移動城堡上,弄到十億美金。
這聽起來比憑空造物還不靠譜。
書豪今晚的表現,已經徹底驚動了船上的高層。
文森特那副謙卑的嘴臉下,藏著的是最高級別的戒備。
賭場的限紅,從一開始,就是一條只保護莊家的不平等規則。
除非……
能讓賭場自己,心甘情願地剪斷這條線。
顧亦安的腳步停了下來,眼底一片深沉的冷光。
想讓獵人放下獵槍,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看到一頭足以讓他放棄一切規則的獵物。
利用人性中最原始,也最無法抗拒的東西。
貪婪。
無論是賭場這種龐大的商業帝國,還是那些一擲千金的賭客,都逃不出這兩個字。
一個瘋狂,卻又唯一可行的計劃,在顧亦安腦中勾勒完畢。
他看了一眼手機。
凌晨兩點。
拿起那張五百七十萬的支票,走到書豪面前,遞了過去。
「明天,去貴賓廳。」
書豪接過支票,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顧亦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把這些錢,一分不剩,全部輸光。」
「什麼?」
書豪的超級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
贏錢,他懂。
輸錢?
還要全部輸光? 這是什麼操作?
顧亦安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學生。
「你覺得,靠一把五十萬的限紅,能贏到十個億?」
一句話,點醒了書豪。
他何等聰明,一條詭異卻清晰的邏輯鏈,瞬間貫穿了他的思維。
他懂了。
想釣一條真正的鯨魚,就必須扔下足夠分量的餌。
而他,連同這五百七十萬美金,就是那個餌。
書豪的眼神亮了起來,那是屬於科學家的,看到全新未知領域時的興奮。
「放心。」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恢復了那種不諳世事的天真。
「輸錢,應該……不難。」
「記住。」
顧亦安的食指,在支票上輕輕點了點。
「不能一直輸,偶爾也要贏。」
「輸,要輸得像個白痴,輸到捶胸頓足。」
「贏,要贏得莫名其妙,贏得狂妄自大。」
他盯著書豪的眼睛,一字一頓。
「給我演出一個繼承了百億家產,腦子裡除了女人和酒精外,空無一物的蠢貨敗家子。」
書豪鄭重地點了點頭。
鏡片反射著燈光,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這對他而言,是一項比構建宇宙模型,更具挑戰的全新課題。
..........
次日下午四點。
頂層賭場。
當三人組的身影再度出現,大廳里嘈雜的空氣,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顧亦安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向了那張輪盤賭桌。
賭桌旁,換上了一塊新的金屬牌,上面用幾種語言清晰標註著規則。
輪盤賭單次下注最高限額:兩萬美金。
不光是輪盤賭,旁邊的那些吃角子老虎機,都悄然調整了最高賠付上限。
顧亦安心底冷笑。
果然有高人坐鎮。
一夜之間,就分析出書豪的贏錢模式,是基於對宏觀物理世界的精準判斷。
這種判斷,在輪盤賭這類純粹依賴物理軌跡的賭局裡,是無解的。
所以,他們乾脆廢掉了這類遊戲。
釜底抽薪。
就在這時,白人老者文森特,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陸公子,您來了。」
他直接忽略了顧亦安和啞巴,對著書豪,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深深鞠躬。
「輪盤賭這種小遊戲,實在有失您的身份。」
「VIP貴賓廳,那才是真正賭王的世界!」
書豪頂著那顆紅黃綠三色的殺馬特頭,鼻孔朝天地「嗯」了一聲。
將一個放蕩不羈的二世祖形象,拿捏得恰到好處。
........
VIP貴賓廳。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大廳的嘈雜,只有舒緩的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噬了所有聲音。
三三兩兩的賭客,衣著考究,神態自若,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從容。
五百七十萬的支票,被侍者恭敬地收走。
片刻後,一個鋪著天鵝絨的托盤,被端到書豪面前。
托盤上,是幾十枚顏色各異,質感厚重的圓形籌碼。
其中最大的一枚,上面赫然印著十萬美金的面額。
在這裡,巨額財富被壓縮成了一個個冰冷的塑料圓片。
他被引到一張德州撲克的賭桌前。
對於這個終日與物理公式為伴的天才來說,德州撲克這種遊戲,規則簡單到他只聽了一遍,就已經徹底掌握。
而其背後蘊含的概率學、心理博弈,瞬間就點燃了他那顆超級大腦的興趣。
牌局開始。
賭桌上不設上限,賭場抽水百分之三。
書豪的表現,完美得像一個教科書級別的「水魚」。
拿到兩張不成對的爛牌。
他會因為荷官發出的公牌里有一張能對上,就興奮地加注。
然後被對手更大的對子,吃得乾乾淨淨。
偶爾運氣好,靠著偷雞Bluff,贏下一個小鍋底。
他會囂張地把牌甩在桌上,用蹩腳的英文夾雜著國罵,嘲諷桌上所有人。
贏得次數不少,但贏的都是幾萬美金的小錢。
輸的次數不多,可每一次輸,都是幾十上百萬的大手筆。
一個小時。
他面前的籌碼,縮水了近兩百萬。
賭桌上的氣氛,漸漸變了。
其他賭客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審視,只剩下看到肥羊時,那種毫不掩飾的貪婪。
顧亦安像個最盡職的保鏢,抱著手臂,站在書豪身後不遠處的陰影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牌桌上。
另一半,則在觀察整個貴賓廳的布局。
門口的衣帽架,走廊盡頭的雪茄吧,侍應生用來端送酒水的托盤……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腦中構建成一幅立體的地圖。
機會很快來了。
一名侍應生端著空酒杯,從他身邊經過。
顧亦安狀似無意地側了下身子。
一瞬間的接觸。
一枚帶著米高集團「M」標識的袖扣,從侍應生筆挺的西裝袖口脫落,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侍應生毫無察覺,徑直離去。
顧亦安腳尖輕輕一勾,那枚袖扣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的皮鞋內側。
後手,已經布下。
牌局,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
書豪面前的籌碼,只剩下最後兩百多萬。
這一局,他拿到了兩張A,這是德州撲克里最好的起手牌。
他像個終於拿到王炸的孩子,激動得臉都紅了。
想也不想,就把所有籌碼都推了出去。
「All in!」
桌上,只剩下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印裔中年男人跟注。
開牌。
書豪的兩張A,被對方一手不起眼的牌,在河牌圈湊成了黑桃同花順。
絕殺。
「唉,年輕人,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印裔男人慢條斯理地將桌面上的籌碼收攏,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沒錢了,就回家找媽媽吧,這裡不適合你。」
「你!」
書豪猛地站起身,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捏得嘎吱作響,作勢就要掀桌子。
顧亦安的身影適時出現,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說。
「公子,冷靜,我們該回去了。」
「不!我還能翻盤!」
書豪紅著眼嘶吼。
「老爺的規矩,您忘了?每日的限額用完了。」
聽到「老爺」兩個字,書豪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
他狠狠地瞪了那印裔男人一眼,眼神里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貴賓廳里,中年男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蔑地笑了。
他不知道。
鉤,已經死死地嵌入了魚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