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掌門

  三人回到匯金大廈,已是凌晨兩點。

  顧亦安把昏迷的阿坤,安頓在工作室裡間臥室。

  轉身,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向對面的希爾曼酒店。

  記憶中,德叔他們應該是下午到的,就住在對面二十三樓。

  打開保險柜,拿出那枚屬於啞巴的黑色彈夾。

  神念沉入,軌跡的盡頭,居然指向青南市。

  德叔他們沒來。

  命運的軌跡,再次滑向了不可知的方向。

  顧亦安收回神念,沒有再浪費精神去連結感官。

  邱城說過,接頭人會帶著創界的人來找他,那就一定會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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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必須抓緊時間做好準備,

  顧亦安回到外間,看到老賀已經大咧咧癱在沙發上。

  那股子高官氣場,早已泄了個乾淨,又變回了那個混跡市井的老神棍。

  「喝茶?」顧亦安問。

  「喝,喝!」

  老賀嗓音有些沙啞。

  「這一晚上折騰的,老道的嗓子都快冒煙了。」

  顧亦安拉開柜子,卻沒找到茶葉罐。

  這才想起,下午江小倩發飆,把茶葉連同罐子,一起鎖進了她的「百寶箱」。

  顧亦安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可樂。

  剛要遞過去,手又停在半空。

  想起老賀有嚴重的糖尿病,喝這個等於自殺。

  「只有白開水。」

  他又把可樂塞回去,接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老賀也不嫌棄,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了半杯,舒服地打了個水嗝。

  熱水下肚,剛才那股子興奮勁稍微平復了一些。

  那雙總是滴溜亂轉,看透了世情的渾濁老眼,此刻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

  「顧老弟。」

  「嗯。」

  「老哥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顧亦安坐在他對面,身體前傾。

  「賀老哥,你我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有話,直說。」

  老賀摩挲著水杯邊緣,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賀飛鴻,打小在孤兒院長大,無父無母,連名字都是自己瞎起的。」

  「十幾歲出來混江湖,這一晃,大半輩子過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這幾十年,我自認見多識廣。」

  「無論是風馬燕雀、金皮彩掛,還是青洪理丐、漕捻梟匪。」

  「黑的、白的、灰的,我都沾過邊。」

  「說到底,無非就是技藝、騙術、暴力、壟斷。」

  老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顧亦安。

  「但我看得出來,你不一樣。」

  「那不是戲法,也不是障眼法,那是真東西。」

  「今天,你算是給老哥哥我,把天給捅開,看了一眼!」

  他霍然起身,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昂貴中山裝。

  雙手抱拳,對著顧亦安,深深一躬。

  「老哥有個不情之請。」

  「我想入你天眼門!」

  顧亦安沒有動,也沒有立刻答應。

  他在盤算。

  距離創界科技啟動「毀滅搖籃」計劃,滿打滿算還有五個月。

  五個月後,全球範圍的超強時空震盪,將撕碎現有的物理法則。

  那是真正的末日。

  在此之前,他要面對創界,要面對宗世華,還要阻止父親那個近乎自殺的拯救計劃。

  這條路,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

  單打獨鬥,是死路一條。

  他需要幫手。

  一個懂人心、知進退、關鍵時刻能豁得出去的幫手。

  眼前這個老賀,雖然貪財、油滑、甚至有點猥瑣。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這老傢伙比誰都拎得清。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顧亦安眼神一凝,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老哥,你是什麼血型?」

  老賀一愣,直起身子,一臉茫然。

  「這就入個門,還得驗血?沒記錯的話,我好像是A型血。」

  顧亦安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失望。

  他需要老賀的,從來不是武力。

  「賀老哥,你所說的江湖,不過是依附在社會表層,為了爭奪那點殘羹冷炙,而衍生出的地下生態。」

  顧亦安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你可知道,在這個世界之下,還隱藏著更恐怖的東西?」

  老賀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是說……」

  「創界科技。」

  顧亦安吐出這四個字,

  「一個你無法想像的龐然大物,它的觸角早已滲透進這個世界的每一根血管。」

  「五個月,最多半年。」

  「創界科技會啟動一次覆蓋全球的災難。」

  「屆時,你所知的江湖,連同整個世界,都會變成煉獄。」

  老賀張大了嘴巴,杯子裡的水晃了出來,灑在褲子上也沒發覺。

  「還有宗世華為首的軍方勢力。」

  顧亦安繼續加碼,聲音里沒有感情,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

  「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利益,這群瘋子,根本不在乎全人類的死活。」

  「今天在監獄裡,你見過我的身手了,對付幾個特工,易如反掌。」

  「但在創界和宗世華的眼裡。」

  「我這點戰力,不過是只強壯些的螻蟻。」

  顧亦安站起身,直視老賀的眼睛。

  「我天眼門的敵人,就是他們。」

  「是整個創界,是這該死的世道。」

  「現在,你還願意加入嗎?」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飲水機里,水被加熱的咕嚕聲。

  老賀呆立了足足一分鐘。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惜命。

  按照常理,聽到這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消息,他應該掉頭就跑。

  但他沒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恐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既然天都要塌了,老道我也沒地兒躲不是?」

  老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燻牙。

  「我這輩子沒啥大志向,也沒想過拯救蒼生。」

  「但我這人,好奇心重。」

  「我想在閉眼之前,看看這世界,到底他媽的長什麼樣!」

  「哪怕是看一眼真的地獄,也值了。」

  他再次抱拳,一躬到底,腰彎得更低,頭顱幾乎垂到了膝蓋。

  「我,賀飛鴻,願意加入天眼門!」

  顧亦安笑了。

  「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天眼門當代掌門人,我的師父,賀真人。」

  老賀差點一頭栽倒。

  啥玩意?

  入門就當師父?這是什麼操作?

  顧亦安坦然道。

  「天眼門,是我杜撰的。」

  「一個用來對抗創界和宗世華的幌子。」

  「但他們並不全信,宗世華為我登記備案,更像是一種試探。」

  「我要你做的,就是讓他們都判斷錯誤,相信有一個真實的,強大到讓他們忌憚的天眼門。」

  「所以,天眼門需要一個誰都看不透的強大掌門。」

  老賀沒有失望,反而一臉決絕。

  「好,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大戲。」

  「能演一場夠大的戲,死而無憾!」

  顧亦安點頭,起身從保險柜里,拿出那本甘雅翻譯的聖僧格場域手記。

  「這套功法,是泰谷國聖僧格傳我的,能練出什麼,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賀如獲至寶般,用顫抖的雙手接了過來,翻開兩頁,滿臉都是看不懂的狂喜。

  「聖僧格……那位一百三十多歲,開了天眼的聖僧?」

  顧亦安點頭確認。

  「對,就是他。」

  「這功法叫場域,練這東西,因人而異。」

  「有人能憑空飛渡,有人能洞察人心,聖僧格也是憑藉它開了天眼。」

  「我見過最厲害的,是創界科技一個女人,念頭一動,能讓人頭顱憑空炸裂。」

  老賀聽得口乾舌燥,渾身發麻。

  「真有這麼邪乎?老弟,你今天在監獄用的……」

  顧亦安笑而不語,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沒有任何咒語。

  也沒有任何前搖。

  工作室里的光線,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扭曲。

  空氣中游離的塵埃、水汽、乃至光本身,都瘋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

  老賀的眼睛豁然瞪大!

  那掌心中,物質正在以一種違背他畢生認知的姿態,憑空凝結!

  先是一點刺目的寒芒。

  隨即,一柄鋒利至極的匕首,在他掌心成型。

  刀刃上流轉的光,比手術刀更冷,更利。

  不等老賀驚呼出聲。

  「嗡——」

  一聲輕微的震顫。

  那柄鋼鐵匕首竟瞬間液化,像一灘水銀般流動、重組!

  轉眼間,變成了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水杯。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水杯再次扭曲、坍縮,在一片深沉的色澤中,化作了一個古樸的深褐色茶葉罐。

  正是被江小倩鎖起來的那一隻,連罐身上的細微劃痕都一模一樣。

  顧亦安將茶葉罐遞了過去。

  老賀的呼吸已經停滯,他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小心的接過來。

  觸手冰涼!

  沉重!

  這是實實在在的金屬!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打開蓋子,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有茶葉。

  「噗。」

  一聲輕響。

  手中的茶葉罐毫無徵兆地崩解,化作一捧細密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老賀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徹底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