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匯金大廈,已是凌晨兩點。
顧亦安把昏迷的阿坤,安頓在工作室裡間臥室。
轉身,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向對面的希爾曼酒店。
記憶中,德叔他們應該是下午到的,就住在對面二十三樓。
打開保險柜,拿出那枚屬於啞巴的黑色彈夾。
神念沉入,軌跡的盡頭,居然指向青南市。
德叔他們沒來。
命運的軌跡,再次滑向了不可知的方向。
顧亦安收回神念,沒有再浪費精神去連結感官。
邱城說過,接頭人會帶著創界的人來找他,那就一定會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在此之前,必須抓緊時間做好準備,
顧亦安回到外間,看到老賀已經大咧咧癱在沙發上。
那股子高官氣場,早已泄了個乾淨,又變回了那個混跡市井的老神棍。
「喝茶?」顧亦安問。
「喝,喝!」
老賀嗓音有些沙啞。
「這一晚上折騰的,老道的嗓子都快冒煙了。」
顧亦安拉開柜子,卻沒找到茶葉罐。
這才想起,下午江小倩發飆,把茶葉連同罐子,一起鎖進了她的「百寶箱」。
顧亦安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可樂。
剛要遞過去,手又停在半空。
想起老賀有嚴重的糖尿病,喝這個等於自殺。
「只有白開水。」
他又把可樂塞回去,接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老賀也不嫌棄,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了半杯,舒服地打了個水嗝。
熱水下肚,剛才那股子興奮勁稍微平復了一些。
那雙總是滴溜亂轉,看透了世情的渾濁老眼,此刻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
「顧老弟。」
「嗯。」
「老哥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顧亦安坐在他對面,身體前傾。
「賀老哥,你我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有話,直說。」
老賀摩挲著水杯邊緣,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賀飛鴻,打小在孤兒院長大,無父無母,連名字都是自己瞎起的。」
「十幾歲出來混江湖,這一晃,大半輩子過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這幾十年,我自認見多識廣。」
「無論是風馬燕雀、金皮彩掛,還是青洪理丐、漕捻梟匪。」
「黑的、白的、灰的,我都沾過邊。」
「說到底,無非就是技藝、騙術、暴力、壟斷。」
老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顧亦安。
「但我看得出來,你不一樣。」
「那不是戲法,也不是障眼法,那是真東西。」
「今天,你算是給老哥哥我,把天給捅開,看了一眼!」
他霍然起身,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昂貴中山裝。
雙手抱拳,對著顧亦安,深深一躬。
「老哥有個不情之請。」
「我想入你天眼門!」
顧亦安沒有動,也沒有立刻答應。
他在盤算。
距離創界科技啟動「毀滅搖籃」計劃,滿打滿算還有五個月。
五個月後,全球範圍的超強時空震盪,將撕碎現有的物理法則。
那是真正的末日。
在此之前,他要面對創界,要面對宗世華,還要阻止父親那個近乎自殺的拯救計劃。
這條路,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
單打獨鬥,是死路一條。
他需要幫手。
一個懂人心、知進退、關鍵時刻能豁得出去的幫手。
眼前這個老賀,雖然貪財、油滑、甚至有點猥瑣。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這老傢伙比誰都拎得清。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顧亦安眼神一凝,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老哥,你是什麼血型?」
老賀一愣,直起身子,一臉茫然。
「這就入個門,還得驗血?沒記錯的話,我好像是A型血。」
顧亦安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失望。
他需要老賀的,從來不是武力。
「賀老哥,你所說的江湖,不過是依附在社會表層,為了爭奪那點殘羹冷炙,而衍生出的地下生態。」
顧亦安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你可知道,在這個世界之下,還隱藏著更恐怖的東西?」
老賀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是說……」
「創界科技。」
顧亦安吐出這四個字,
「一個你無法想像的龐然大物,它的觸角早已滲透進這個世界的每一根血管。」
「五個月,最多半年。」
「創界科技會啟動一次覆蓋全球的災難。」
「屆時,你所知的江湖,連同整個世界,都會變成煉獄。」
老賀張大了嘴巴,杯子裡的水晃了出來,灑在褲子上也沒發覺。
「還有宗世華為首的軍方勢力。」
顧亦安繼續加碼,聲音里沒有感情,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
「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利益,這群瘋子,根本不在乎全人類的死活。」
「今天在監獄裡,你見過我的身手了,對付幾個特工,易如反掌。」
「但在創界和宗世華的眼裡。」
「我這點戰力,不過是只強壯些的螻蟻。」
顧亦安站起身,直視老賀的眼睛。
「我天眼門的敵人,就是他們。」
「是整個創界,是這該死的世道。」
「現在,你還願意加入嗎?」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飲水機里,水被加熱的咕嚕聲。
老賀呆立了足足一分鐘。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惜命。
按照常理,聽到這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消息,他應該掉頭就跑。
但他沒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恐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既然天都要塌了,老道我也沒地兒躲不是?」
老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燻牙。
「我這輩子沒啥大志向,也沒想過拯救蒼生。」
「但我這人,好奇心重。」
「我想在閉眼之前,看看這世界,到底他媽的長什麼樣!」
「哪怕是看一眼真的地獄,也值了。」
他再次抱拳,一躬到底,腰彎得更低,頭顱幾乎垂到了膝蓋。
「我,賀飛鴻,願意加入天眼門!」
顧亦安笑了。
「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天眼門當代掌門人,我的師父,賀真人。」
老賀差點一頭栽倒。
啥玩意?
入門就當師父?這是什麼操作?
顧亦安坦然道。
「天眼門,是我杜撰的。」
「一個用來對抗創界和宗世華的幌子。」
「但他們並不全信,宗世華為我登記備案,更像是一種試探。」
「我要你做的,就是讓他們都判斷錯誤,相信有一個真實的,強大到讓他們忌憚的天眼門。」
「所以,天眼門需要一個誰都看不透的強大掌門。」
老賀沒有失望,反而一臉決絕。
「好,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大戲。」
「能演一場夠大的戲,死而無憾!」
顧亦安點頭,起身從保險柜里,拿出那本甘雅翻譯的聖僧格場域手記。
「這套功法,是泰谷國聖僧格傳我的,能練出什麼,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賀如獲至寶般,用顫抖的雙手接了過來,翻開兩頁,滿臉都是看不懂的狂喜。
「聖僧格……那位一百三十多歲,開了天眼的聖僧?」
顧亦安點頭確認。
「對,就是他。」
「這功法叫場域,練這東西,因人而異。」
「有人能憑空飛渡,有人能洞察人心,聖僧格也是憑藉它開了天眼。」
「我見過最厲害的,是創界科技一個女人,念頭一動,能讓人頭顱憑空炸裂。」
老賀聽得口乾舌燥,渾身發麻。
「真有這麼邪乎?老弟,你今天在監獄用的……」
顧亦安笑而不語,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沒有任何咒語。
也沒有任何前搖。
工作室里的光線,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扭曲。
空氣中游離的塵埃、水汽、乃至光本身,都瘋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
老賀的眼睛豁然瞪大!
那掌心中,物質正在以一種違背他畢生認知的姿態,憑空凝結!
先是一點刺目的寒芒。
隨即,一柄鋒利至極的匕首,在他掌心成型。
刀刃上流轉的光,比手術刀更冷,更利。
不等老賀驚呼出聲。
「嗡——」
一聲輕微的震顫。
那柄鋼鐵匕首竟瞬間液化,像一灘水銀般流動、重組!
轉眼間,變成了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水杯。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水杯再次扭曲、坍縮,在一片深沉的色澤中,化作了一個古樸的深褐色茶葉罐。
正是被江小倩鎖起來的那一隻,連罐身上的細微劃痕都一模一樣。
顧亦安將茶葉罐遞了過去。
老賀的呼吸已經停滯,他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小心的接過來。
觸手冰涼!
沉重!
這是實實在在的金屬!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打開蓋子,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有茶葉。
「噗。」
一聲輕響。
手中的茶葉罐毫無徵兆地崩解,化作一捧細密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老賀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徹底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