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懶得跟邱城繞彎子。
他很清楚,邱城把自己火急火燎地弄到這裡,必然有所圖謀。
這份圖謀,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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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皇,如果有這末日的解法,只要顧某能做到,定不推辭。」
邱城臉上,浮現出一抹掌控一切的笑意。
「好!顧大師,還是這麼痛快!」
「跟我來。」
邱城轉身,再也沒看地上跪著的那幾條喪家之犬,只對行政參謀甩下一句話。
「通知溫博士,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便大步走向大殿深處。
那十名雕塑般的金甲衛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顧亦安跟了上去。
宏偉大殿的背牆後,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金屬長廊。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慘白的照明燈帶。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金屬門旁,一輛造型詭異的軌道車靜候。
車廂空間很大。
正中是一張獨立的,與殿上那張龍座材質相同的座椅。
邱城理所當然地坐了上去。
顧亦安與十名金甲衛士,則分坐在車廂兩側。
車門閉合,空間徹底封死。
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軌道車開始前行。
顧亦安能感覺到,這輛車不只是在水平移動,更在以一個微小的角度,持續不斷地向地底深處潛去。
「從搖籃公社過來,想必已經知道你父親的事情了。」
邱城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在封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我也很痛心啊,顧川兄……是真正的英雄。」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惋惜。
但他還是輕輕頷首,配合著這場虛偽的表演,用天眼門傳人特有的腔調回應。
「人各有定數,萬法皆空。過去的,無需再提。」
他眼帘半闔,話鋒陡然轉冷。
「現在我只想知道,搖籃紀元已至危亡邊緣,究竟有何方法可以逆轉?」
邱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憤恨之色。
「說起來,這方法,還是你父親研究出來的。」
「若不是金文峰那個無恥混蛋,或許我和你父親聯手,這事早就成了!」
顧亦安面無表情,靜待下文。
「萬象神種。」
邱城終於吐出了那個關鍵的名字,
「只要找到它,我們至少能為搖籃紀元,再續命一百年。」
一百年。
顧亦安的心臟,驟然一縮。
第一次清晰地聽到了「萬象神種」的真正用途。
不是什麼終極武器,也不是什麼進化秘寶,而是一味給整個世界續命的藥。
「我聽小挽提過,當年你與金文峰之戰,就是為此物。」
顧亦安順著他的話往下探。
「那一戰之後,神種去了何處?」
「唉!」
邱城重重一拍扶手,滿臉都是功敗垂成的懊惱。
「三十年前,我整合了創界科技九成的資源,終於從一處絕密基地里,搶到一枚神種!」
「誰知金文峰那個雜碎,在我身邊安插了內鬼,走漏了風聲!」
「他不惜以你的家人為籌碼,逼迫你父親與他聯手,妄圖搶奪!」
「幸好,你父親深明大義,在最關鍵時倒戈,與我合力擊殺了金文峰,只是他……」
邱城沒有說完,但顧亦安心裡,已經自動補全了另一半。
——只是你邱城,順勢除掉了我父親這個最大的威脅。
邱城話鋒一轉,眼神陰鷙得能噬人。
「誰能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創界科技,竟然還藏著一個真正的怪物,一個我至今都查不到名姓的超級覺醒者!」
「他坐收漁利,在我們兩敗俱傷之際,奪走了神種,從此人間蒸發。」
這番話,除了多出一個神秘的第三方,其餘與妹妹顧小挽所說基本吻合。
但顧亦安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彈。
「搶到……一枚神種?」
他故作不經意地重複了一下那個量詞,
「難道,這東西不止一枚?」
邱城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許。
「顧大師,果然敏銳。」
他點頭承認。
「在任何一個固化的紀元,神種都是唯一的。」
「但是,自從我們掌握了時空跳躍艙,理論上,我們就可以去往任何一個過去的紀元,獲取那一枚!」
「理論上?」顧亦安追問。
「對,理論上。」
邱城的臉色,難看起來,
「三十年來,我耗費了天文數字般的資源,派遣了十餘支覺醒者小隊,前往不同的史前紀元。」
「結果……一無所獲!」
看邱城的急切,顧亦安問出心中疑問。
「以聖皇的手段,再加上時空跳躍艙,為何不乾脆捨棄這裡,另尋生路?非要與這個將死的紀元一同陪葬?」
邱城臉上的憤恨瞬間褪去,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另尋生路?哪有生路可言。」
「母界錨,斷鏈式湮滅,是宇宙無法違逆的鐵則。」
「所有生命,都與自己誕生的紀元,有著最根本的因果綁定。」
「一旦搖籃紀元徹底崩塌,所有源自於此的生命,無論你逃到過去還是未來,都會在同一瞬間,被徹底抹殺。
「沒有例外。」
顧亦安懂了。
這也解釋了邱城為何如此急切,這同樣是在救他自己的命。
他需要自己的「天眼」。
可自己的能力是「觸物追蹤」,追蹤的是與物體有過羈絆的「生命體」,而非死物。
這個限制,他從未隱瞞,邱城也該清楚。
「我天眼門之法,追溯的是那一點靈光生氣。」
顧亦安半閉上眼,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對於死物,恐怕……無能為力。」
「誰告訴你,它是死物?」
邱城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萬象神種,是活的。」
「它,有生命。」
活的?
顧亦安的呼吸,出現了一個瞬間的停頓。
當初,他通過雲九的視角,清清楚楚地看到過,那所謂的「萬象神種」,就是一個結構複雜的金屬魔方!
一個金屬疙瘩,怎麼可能是活物?
他很想立刻追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暴露自己見過神種的事實,只能將這個巨大的疑問,暫時壓在心底。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邱城沒有問顧亦安,當初如何逃脫,如何歸來。
顧亦安很清楚,在這個男人的眼裡,自己的過去毫不重要。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他的統治,他需要的,僅僅是自己這個「天眼大師」的能力。
一個趁手的工具罷了。
軌道車平穩地停下,金屬門滑開。
眼前是一個龐大到令人迷失的地下空間,無數金屬廊道與管道交錯。
宛如一座冰冷的鋼鐵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