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光》

  手掌握住毛線球的瞬間

  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抽走了,耳膜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緊接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腦中劇痛炸裂!

  顧亦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視線開始模糊。

  大腦被一片灼熱的白色光芒徹底填滿,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

  強忍著靈魂被碾碎的痛苦,在那片白色的世界裡,死死鎖定以毛線球為原點的無數軌跡。

  十幾條或明或暗的彩色氣息,向四面八方散射開去。

  那是所有接觸過毛線球的生物,留下的氣息痕跡。

  其中一條最為粗大、凝實的金色氣息,是與毛線球「羈絆」最深的一個生命體,「湯圓」。

  它指向城市西北方的某個角落。

  將意識里的方位距離死死記住,才顫抖著將手套重新戴好,把那顆耗盡了他心神的毛線球,塞回書包深處。

  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他蒼白的臉。

  無視了腦中持續的嗡鳴,指尖在地圖上迅速放大、拖動、測算。

  將那道無形的金色軌跡,與交錯的城市街道,精準重合。

  不過片刻,屏幕上的一個地點便被他牢牢鎖定。

  跨上自行車。

  鏈條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猛衝而去。

  ..........

  夜風帶著白日的餘熱,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一萬塊的酬金,像一劑強心針,壓過了所有的疲憊,讓他飛旋的腳下充滿了力量。

  他根據腦海中那條金色氣息軌跡,一路向著城市西北角騎去。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光怪陸離的街景,在他眼角飛速倒退。

  晚上九點半,

  勝利街的車水馬龍被他甩在身後。

  空氣里的喧囂漸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老城區的沉寂。

  自行車最終停在了一棟,充滿了年代感的建築前。

  臨河市人民劇院。

  這是一座蘇式風格的老建築,斑駁的牆體,在昏黃的路燈下更顯蕭索。

  劇院早已停用多年,只有在舉辦某些大型官方活動時,才會偶爾亮起燈火,平日裡大門緊鎖。

  就是這裡。

  顧亦安將車隨手扔進路邊的綠化帶,從書包里掏出那個毛線球。

  摘下右手的手套。

  再一次,主動迎向那份足以撕裂靈魂的代價。

  他握住了毛線球。

  轟!

  世界瞬間失聲。

  一道無形的尖刺,狠狠扎進了他的腦髓深處,然後猛地炸開!

  他死死咬著牙,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在那片痛苦的純白世界裡,無數軌跡再次浮現。

  那條最粗壯、最凝實的金色氣息,穿透了劇院厚重的牆壁,穩穩地指向了建築深處的某個點。

  是舞台的方向。

  顧亦安重新戴上手套。

  劇痛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陣陣的眩暈,和胃裡翻江倒海的飢餓感。

  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口袋,想摸出幾塊能救急的冰糖。

  指尖觸到的卻只有一層單薄的布料。

  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繞著劇院的外牆尋找入口。

  整個劇院被半人多高的鐵柵欄圍著,與其說是防盜,不如說是象徵性地劃分出一塊地界。

  對於顧亦安這種,常年在街巷裡摸爬滾打的少年來說,這道柵欄形同虛設。

  輕巧的翻過柵欄,在陰影里緩緩移動,觀察著內部的一切。

  劇院裡漆黑一片。

  幾縷慘白的路燈光線,從高大的窗戶透進去,勉強勾勒出內部空曠的輪廓。

  就在他繞到劇院後方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是琴聲。

  那聲音很輕,很飄忽,卻異常清晰。

  是一首鋼琴曲,旋律優美而哀傷,在寂靜的夜裡,像一個幽靈在低聲啜泣。

  顧亦安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記得這首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一段來自被埋葬的、屬於童年的旋律。

  父親還在的時候,家裡那台昂貴的音響里,時常會流淌出這首曲子。

  這麼晚了,一個廢棄的劇院裡,有人在彈鋼琴?

  他的第一反應是音響設備忘了關。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琴聲裡帶著現場彈奏時,特有的細膩質感和情感起伏,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生命力,絕不是任何音響能夠還原的。

  屏住呼吸,循著琴聲的來源,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一扇窗戶。

  這扇老舊的木窗沒有關嚴,留下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隙。

  他將眼睛湊到縫隙前,小心翼翼地向里窺探。

  劇院內部比想像中要亮一些,透過一排排高窗灑進來的月光和路燈光,讓大廳里的景象不至於完全被黑暗吞沒。

  一排排蒙著灰塵的暗紅色座椅,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舞台。

  舞台的正中央,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琴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但……

  鋼琴前,空無一人。

  就在他瞪大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楚時,琴聲戛然而止。

  像是彈奏者察覺到了他的窺探,猛地收回了手。

  整個劇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顧亦安沒有動,他蹲在窗下,靜靜地等待著。

  他不信鬼神,只信邏輯。

  如果裡面有人,發現窗外有異動,一定會過來查看。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琴聲也再沒有響起。

  難道是自己餓得太厲害,產生了幻聽?

  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開始侵蝕他的感知了嗎?

  他再次湊到窗邊,往裡看去。

  一切如常。

  空曠的舞台,安靜的鋼琴,

  剛才那首悽美的《月光》,仿佛只是他大腦製造的幻覺。

  不能再等了。

  必須拿到那一萬塊。

  他用手指扒住窗框的下沿,手臂用力,身體輕巧得翻進了窗戶。

  雙腳觸地的瞬間,一聲輕微的「咔」響,是鞋底踩碎了地面上瓜子殼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灰塵味。

  從書包里拿出那個毛線球。

  「湯圓?」

  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呼喚。

  「湯圓,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激起細微的迴響。

  一邊喊著,一邊借著微光,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走近舞台時,看到鋼琴的下方,黑暗中,亮起了兩點幽綠色的光芒。

  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是它!

  「湯圓……」

  顧亦安放緩腳步,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

  慢慢蹲下身,將手裡的毛線球湊了過去。

  那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警惕地嗅了嗅毛線球上熟悉的味道,喉嚨里發出一聲確認般的「喵嗚」。

  顧亦安趁機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的頭,另一隻手從貓腹下,準備將它整個抄起來。

  就在手掌托住貓咪柔軟的腹部時,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就壓在湯圓的肚皮下面。

  心中一動,將湯圓輕輕托起的同時,反手一撈,將那個東西也順勢握在了掌心。

  借著從窗外透進的微光,他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是一個很漂亮的髮夾,蝴蝶形狀,鑲嵌著細碎的水鑽,在昏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沒多想,將湯圓和那個髮夾一併塞進了書包里。

  一萬塊到手!

  巨大的喜悅沖淡了飢餓和疲憊。

  站起身,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竄上後腦。

  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

  在舞台下方的第一排觀眾席上,好像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