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鍊金

  宣戰之日過後,永霧圍城並未迎來新生。

  它陷入了一種更詭異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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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言砸碎了舊枷鎖,卻未能創造奇蹟。

  根植於數萬人骨血里的觀念,不可能因一句話而改變。

  曾經卑賤如草芥的「穢血奴」,依舊不敢直視「代行者」的眼睛。

  而昔日的「供物之民」,則因失去那點可悲的優越感,而惶恐不安。

  顧亦安沒有理會這些。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理想主義者。

  有人的地方就有階級,那是銘刻於人性深處的烙印,無法抹除。

  他所做的,只是將原本那套以血緣、和身份劃分的僵化體系,替換成一套更高效、更利於戰爭的功勳體系。

  他親自挑選了十位頭腦尚算清醒的老者,組建「長老會」,推行他頒布的法令。

  將城中所有儲備的糧食集中,統一分配。

  將所有青壯年不論出身,全部編入新軍,由一百多名期約部落倖存的獵手負責操練。

  他給了這座城市,一部簡陋的戰爭機器圖紙。

  至於長老們如何爭吵、如何妥協、如何將這部機器組裝起來,他一概不問。

  他只需要結果。

  兩個月內,必須走到預言的最後一步,找到歸途。

  此刻,他正置身於聖殿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這裡曾經是存放祭祀用品的地方,如今被徹底清空。

  石壁上,燃著十幾支用動物油脂製成的火把,黑煙將穹頂熏得漆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油脂怪味。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

  整齊地擺放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與幾個珍貴的水晶瓶。

  瓶內,是那從戰魔屍體中收集到的橘紅色血液。

  在火光下,液體內部有微光在緩緩流淌。

  歸零血清。

  顧亦安無比確定。

  只是濃度極低,雜質太多。

  而其中那抹若隱若現的金色,必然是始源血清。

  只要能將它提純出來,他就能締造一支真正的覺醒者大軍。

  哪怕是初級覺醒者, 配合三元基態,在陸地上的單兵戰力也絕不遜於戰魔。

  顧亦安凝視著瓶中的微光。

  獸皮卷上的第四幅畫面,在腦海中展開。

  獨眼斷臂的神君,正將瓶中的液體,賜予跪拜於地的信徒。

  預言,即是攻略。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攻略上的每一個步驟,變成現實。

  提純,是第一步。

  拿起一個空陶罐,將一瓶戰魔血液倒了進去。

  然後,從旁邊拿起一根中空的瓷管,瓷管的一端被細密的麻布封死。

  將瓷管插入血液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用嘴含住另一端,開始用力吹氣。

  「咕嚕……咕嚕……」

  陶罐內的血液劇烈翻滾,氣泡不斷冒出。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原始的「攪拌」方式,通過氣流攪動,嘗試讓不同密度的物質分離開。

  半個小時後,他停了下來。

  陶罐內的血液恢復平靜,除了顏色變得更深了一些,沒有任何變化。

  第一次嘗試,失敗。

  顧亦安面無表情,將這罐廢血倒掉,換上新的。

  這一次,採用的是瓷管離心法。

  將一根更細的瓷管灌滿血液,用瓷塞封住兩端。

  隨後,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硬弓,將瓷管緊緊綁在弓弦的中央。

  左手持弓,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勾住弓弦,猛地一拉,然後鬆開。

  「嗡——!」

  弓弦劇烈震顫,帶動著中間的瓷管,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瘋狂旋轉。

  這是他從醫院分離血液樣本的基礎知識中,得到的靈感。

  高速旋轉產生的離心力,足以讓血液中不同比重的成分分層。

  「嗡……嗡……嗡……」

  密室里,只剩下弓弦震動的蜂鳴。

  顧亦安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一個小時後。

  他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解下瓷管。

  火光下,瓷管內的血液,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粘稠得如同膠質,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金色流光。

  離心力過強,直接破壞了血液內,本就脆弱的結構。

  第二次嘗試,失敗。

  顧亦安依舊平靜,換了第三種方法。

  低溫分層。

  命人從城中最深的地窖里,取來最冰冷的石板。

  將裝有血液的水晶瓶置於其上,希望能通過降低溫度,讓不同成分自然析出。

  靜靜等待了六個小時。

  結果是,瓶中血液的上層,凝結出了一層淡黃色的油脂狀物質,下方的液體依舊渾濁不堪,那抹金色反而變得更加黯淡。

  第三次嘗試,失敗。

  顧亦安沒有氣餒,繼續進行第四次,第五次……

  吸附與滲濾。

  他將燒焦的獸骨碾成粉末,製成最原始的活性炭,試圖吸附血液中的雜質。

  又用不同材質的獸皮與麻布製成過濾層,將血液一遍遍地滲透。

  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

  兩天兩夜。

  當最後一滴戰魔血液,變成一灘毫無用處的黑色污漬後。

  顧亦安看著空空如也的水晶瓶,終於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密室里,油脂火把噼啪作響。

  他靜立在石台前,獨眼之中,沒有半分焦躁,只有絕對的冷靜。

  大腦在飛速運轉。

  所有失敗的嘗試,在腦中形成無數的數據流,進行著碰撞與分析。

  問題,不在於分離的手段。

  無論是離心、低溫還是過濾,其本質都是物理分離。

  而那抹金色,那始源血清,似乎與橘紅色的歸零血清,以及血液中的其他雜質,形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融合。

  用物理手段強行分離,只會將它們一同破壞。

  或許……需要某種催化劑。

  一種能夠打破這種穩定結構,讓始源血清獨立出來的「鑰匙」。

  可催化劑是什麼?

  思路在這裡中斷。

  他缺少最關鍵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實驗材料了。

  顧亦安緩緩轉過身,推開密室厚重的石門。

  門外,阿木像一尊雕塑,已經守了一夜。

  看到顧亦安出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

  「神君。」

  「阿木。」

  顧亦安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顯得有些沙啞。

  「去,找幾根最結實的繩索。」

  「再叫二十個最強壯的士兵,帶上武器,在聖殿門口等我。」

  阿木愣了一下。

  繩索?士兵?

  他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領命。

  「是,神君!」

  看著阿木跑開的背影,顧亦安走到聖殿外的武器架上,隨手拿起一柄新鑄的青銅長劍。

  劍身粗糙,甚至還有鑄造時留下的氣孔,但分量十足。

  他掂了掂,還算趁手。

  不多時,阿木帶著二十名,從期約部落跟來的精銳獵手,在聖殿前的廣場上集合完畢。

  他們手持鋒利標槍,氣息彪悍。

  顧亦安走到他們面前,冰冷的獨眼掃過一張張崇敬的臉。

  他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句話。

  「跟我出城。」

  他頓了頓,補上了後半句。

  「抓戰魔,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