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真神

  那華服神君,顯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甚至沒看被骨刀挾持的肥胖神仆,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顧亦安,像在審視一件粗劣的仿品。

  「模仿得倒是有模有樣,」

  他嘖嘖稱奇,「連這份不知死活的勇氣都學了去。」

  「可惜,贗品,終究要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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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亦安沒有時間,陪他們演這齣真假君王的戲碼。

  骨碑。

  歸途。

  搖籃紀元僅剩的時間。

  每一件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催促著他,沒有片刻可以浪費。

  他沒有片刻光陰可以浪費。

  用言語收服人心?用神跡製造異象?

  太慢了。

  在這蠻荒的世界,最快的道理,永遠是力量。

  就在那些甲士猶豫不決,華服神君面露嘲弄的瞬間。

  顧亦安動了。

  甚至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動的。

  一道錯位的黑色殘影,劃破了周遭的空氣。

  前一瞬,他還站在肥胖神仆的身後。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那華服神君的身後。

  時間,在所有人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長。

  華服神君臉上的嘲諷還未散去,瞳孔深處,一絲驚愕剛剛萌芽。

  呲——

  一道極細的血線,出現在他那保養得當的脖頸上。

  世界,靜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這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幕。

  那華服神君僵在原地,保持著倨傲的姿態,眼中的驚愕,迅速被恐懼吞噬。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出最後的質問。

  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有「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從他脖頸的血線中不斷冒出,帶著生命流逝的絕響。

  然後。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他的頭顱,沿著那道血線,平滑地、緩慢地,向一側滑落。

  斷裂的脖頸中,猩紅的血泉再也壓抑不住,沖天而起!

  滾燙的血液,將他那一身華麗的長袍,浸染得無比妖異。

  啪嗒。

  頭顱墜地,在石板上滾了兩圈,最終面朝眾人停下。

  那隻獨眼圓睜著,嘴巴張開。

  臉上那份倨傲的嘲弄,永遠凝固成了極致的錯愕。

  無頭的屍身搖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噗」的一聲,濺起滿地黏稠。

  全場死寂。

  壓抑的沉默,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那四個先前還不可一世的神使,此刻僵立原地。

  他們臉上的血色,在方才那極致的驚恐中,早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在這片死寂里,顧亦安緩緩轉過身。

  手中的骨刀,依舊是暗褐之色,未曾沾染半點血跡。

  他用那隻獨眼,平靜地掃過四名神使,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天殘神君,原來這麼容易死麼?」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上掠過。

  「褻瀆神威者,下場便是如此。」

  他的聲音不高,卻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你們,也想去黃泉之下,繼續侍奉這個贗品?」

  四個神使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們不是蠢貨。

  剛才那一瞬間超越理解的速度,那神鬼莫測的殺人手法,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擁有的力量!

  預言……是真的!

  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神!

  一個會降下雷霆神罰的真神!

  「噗通!」

  為首的神使,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第一個跪倒在地,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神君息怒!」

  「我等……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真神!」

  「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再也撐不住。

  「噗通!噗通!噗通!」

  其餘三名神使,連同周圍所有還站著的士兵,包括那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肥胖神仆,全都爭先恐後地跪了下來。

  他們匍匐在地,五體投地,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

  「恭迎神君降臨!」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響徹整個廣場,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慄,與最原始的敬畏。

  老族長和阿木,看著眼前這顛覆性的一幕,胸膛劇烈起伏,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才是他們的神!

  言出,即法旨!

  動念,定生死!

  顧亦安對這些人的跪拜毫無興趣。

  他走到為首的神使面前,用骨刀的刀尖,輕輕抬起他顫抖的下巴。

  「骨碑,在哪裡?」

  神使被那雙毫無感情的獨眼盯著,只覺得靈魂都在戰慄。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急忙道。

  「回……回稟神君,真正的骨碑,並未在此地。」

  顧亦安的眼神冷了下來。

  「骨碑……在……在舊地。」

  神使的聲音帶著哭腔。

  「回稟神君……那是在很久以前,天地間降下了一場大災變。」

  神使急促地喘息著,不敢有絲毫停頓。

  「一夜之間,世間萬物都瘋長了十倍不止!」

  「更可怕的是,東部禁海中,無數魔物從中湧出,席捲大地,吞噬一切!」

  「先祖們只能放棄故土,倉皇逃離。」

  「在那場大遷徙中,情況萬分危急,根本沒有能力將真正的骨碑一同帶走,它……它就被遺落在了那裡。」

  「那裡……那裡如今已是魔物的巢穴。」

  顧亦安的獨眼微微眯起。

  一股失望與殺意交織的氣息,讓神使幾乎暈厥過去。

  就在顧亦安耐心耗盡的前一秒。

  另一名神使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神君!骨碑雖失,但……但碑文有抄錄!」

  「先祖們將碑文臨摹在了獸皮之上,代代相傳!」

  顧亦安的殺意稍斂。

  「取來。」

  「是!是!」

  那名神使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衝進身後的宮殿。

  為首的神使這才敢喘上一口大氣,小心翼翼地躬身道。

  「神君,此地血腥,請……請移步聖殿。」

  顧亦安沒有說話,徑直向那座破敗的黑色宮殿走去。

  宮殿內空曠而陰冷,巨大的石柱上刻畫著早已模糊的圖騰。

  正中央,只有一張孤零零的巨大石案。

  不多時,那名神使捧著一個沉重的石匣,踉踉蹌蹌地跑了回來,恭敬地將石匣放在顧亦安面前的石案上。

  「神君,所有……所有拓本都在這裡了。」

  顧亦安打開石匣。

  裡面是一摞厚重的獸皮卷,散發著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他展開第一張。

  獸皮已經泛黃髮脆,上面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幅簡筆圖畫。

  畫卷的開篇,便是一個高台之上,一名獨眼斷臂的男子,正俯瞰著下方跪拜的芸芸眾生。

  神使在一旁顫聲解釋。

  「這……這便是預言的開端,天殘神君。」

  第二幅圖,一個被粗陋石牆環繞的部落。

  畫中那名獨眼斷臂的男子,正站在部落的空地上,手裡握著一桿骨矛,親自教導著一群族人投擲的技巧。

  看到那熟悉的石牆輪廓,正是期約部落。

  第三幅圖,畫中,那個獨眼斷臂的身影依舊矗立。

  而在他的面前,一頭難以想像的凶禽正收攏雙翼,俯首帖耳。

  九顆頭顱無一例外,盡數垂下,緊貼地面,做出臣服叩拜的姿態。

  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預言……

  不,這就是一本已經寫好的劇本。

  他的一舉一動,他經歷的所有事情。

  竟然分毫不差地,被記錄在這古老的畫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