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預言

  煙塵緩緩散去。

  顧亦安邁步走向那具龐大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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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了,這隻巨獸的全貌,才徹底暴露在他眼前。

  黑鐵色的羽毛堅硬如甲,雙爪是精鋼打造的鐵鉤,閃爍著冷酷的金屬光澤。

  它的頭顱部位,已經徹底成了一灘爛泥,紅的白的混合在一起,慘烈無比。

  這玩意兒,絕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的鳥類。

  更像是一種,為殺戮而生的飛行機器。

  顧亦安繞著屍體走了一圈,濃稠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甜膩中帶著刺鼻的腥膻。

  突然。

  那本該死透的龐大身軀,毫無徵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顧亦安眼神一凝,腳步停下。

  沒死透?

  腦袋都撞成這樣了,這生命力也太頑強了。

  他皺著眉,抬腳踢了踢鬼車的屍體。

  下一秒,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在鬼車粗壯脖頸的側面,靠近軀幹的位置,竟然還長著一個東西。

  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皮膚皺巴巴、像是胚胎般未發育完全的腦袋。

  這個小腦袋原本被羽毛完美覆蓋。

  此刻,它正緩緩抬起,脖頸處的筋肉蠕動著,似乎想要掌控這具龐大身體。

  那顆小腦袋上, 嵌著一顆獨眼。

  它睜開了。

  那隻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冰冷,以及無盡的仇恨。

  它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顧亦安。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順著脊椎竄上後腦。

  顧亦安和那隻獨眼對視了零點一秒。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抬起了腳。

  「去你媽的!」

  「你瞅啥?」

  噗嗤!

  那個充滿了怨毒的小腦袋,連同它所有的仇恨和不甘,被顧亦安一腳踩成肉醬。

  鬼車龐大的身軀,最後一次劇烈地痙攣,而後徹底僵直,再無聲息。

  這下,死透了。

  顧亦安收回腳,轉過身。

  部落里的人,全部遠遠地站在百米開外。

  像一群受驚的羚羊,用一種混雜著恐懼、敬畏與極致震撼的目光,注視著他,也注視著那具鬼車的屍體。

  族長一路小跑著來了,跑到顧亦安面前十幾米處,驟然停步。

  他死死盯著鬼車的屍體,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肌肉因恐懼而不停抽搐。

  族長的聲音嘶啞發顫。

  「神君,鬼車從不獨行!它的同伴……很快就會來報仇!」

  他急切地比劃著名,語氣里滿是恐慌。

  「血腥味會把它們引來,我們必須立刻掩埋它!」

  顧亦安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無視了族長的警告,只是伸出手,指向那座小牛犢般的肉山。

  然後,用那尚不熟練、口音生硬的部落語言給出了命令。

  「拔毛。」

  「燉了。」

  「……」

  族長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顧亦安沒再解釋。

  沖阿木招了招手。

  「阿木,走。」

  阿木立刻跑了過來,無比恭敬地跟在顧亦安身後。

  在阿木的帶領下,他又把整個部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簡陋、粗獷的原始感。

  石器,木器,骨器。

  就連炊具,大部分都是石頭鑿的。

  他們已經懂得了生火,會用最簡單的陶器,甚至還有原始的紡織技術,用藤麻編織布料和墊子。

  比純粹的石器時代,要稍微先進那麼一點點。

  但也僅此而已。

  金屬的痕跡,完全看不到。

  「阿木,除了我們,還有別的部落嗎?」

  顧亦安一邊走,一邊問。

  「有。」阿木點頭。

  「在哪裡?」

  阿木伸出瘦小的手指,指向那堵百米高的巨牆。

  「外面。」

  「外面哪裡?」

  「就是……外面啊。」

  阿木的臉上寫滿了困惑,似乎不理解神君大人,為何會問出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

  顧亦安感到一陣無力。

  跟一個從未見過世界地圖的人,解釋經緯度的概念,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你去過外面嗎?」他又問。

  阿木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族長說,外面是禁地,出去就會死。」

  「我生下來,就在這個牆裡面,從來沒有出去過。」

  顧亦安沉默了。

  想從阿木這裡,獲取更多關於外部世界的信息,看來是不可能了。

  還是得找那個老族長。

  他帶著阿木,轉身往部落中心走去。

  回到部落中心,一棵大樹下的空地上,眼前已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個強壯的部落男人,正合力拖拽著鬼車的屍體,用鋒利的石片,費力地切割著它堅硬的羽毛。

  三個用石頭壘砌起來的巨大灶台,十幾個女人圍著忙碌。

  其中一口巨大石鍋里,已經升起了裊裊的白色蒸汽。

  顧亦安選擇「燉」,而非「烤」,是出於最實際的考量。

  他早已觀察到。

  部落空地上的巨大石鍋,是他們主要的炊具。

  這個部落的人,會把一些難以直接食用的植物根莖,扔進鍋里熬煮,榨乾其中最後一點養分。

  相比於燒烤可能造成的浪費,燉煮,能最大化地利用食材。

  老族長站在那間最大的洞窟前,顯然在專門等他。

  看到顧亦安回來,老族長立刻迎了上來,臉上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他將顧亦安請進山洞,然後恭敬地跪伏在地。

  「神君大人。」

  「何事?」

  顧亦安坐在那張藤麻編織的墊子上,看著他。

  老族長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神君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動身?」

  顧亦安愣住了。

  「動身?」

  「去哪裡?」

  「回去啊。」老族長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回到大部落,去找我們的族人。」

  顧亦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大部落?講清楚。」

  老族長深吸了一口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開始講述一段不屬於他自己,而是由一代代族長,口口相傳下來的記憶。

  「很久很久以前,人族,是這片大地的主宰。」

  「但不知從何時起,野外的動物,開始變得龐大,變得聰明。」

  「我們不再是獵人,而是獵物。」

  「無數部落被摧毀,無數族人被屠殺。」

  老族長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刻在血脈里的恐懼,但很快,就被狂熱的信仰所取代。

  「就在人族最絕望之時,一個古老的預言開始流傳。」

  「預言說,終有一日,會有一位天殘神君,自天穹墜落,降臨於期約之地。」

  「他將帶領所有倖存的族人,對抗那些兇殘的巨獸,讓人族重新變得強大,再次成為世界的主宰。」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亦安。

  「這裡,就是預言中的期約之地。」

  「我們的祖先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幾乎絕望。」

  「野獸日益強大,全部族人只能放棄故土,遷徙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在離開前,他們用巨石建起了這堵牆,把期約之地保護起來。」

  「然後,挑選了一部分最強壯、最勇敢的男女留了下來,世世代代在這裡駐守、繁衍,只為了一個使命……」

  老族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等待您的降臨。」

  「我是這裡的第十代族長。。」

  「今天,您終於來了!」

  顧亦安,沉默了。

  天殘神君。

  這個稱號,還真是貼切,貼切得讓人想罵娘。

  看著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老族長,心裡卻升起一絲疑慮。

  從天而降?自己勉強算是。

  但這會不會只是一個荒唐的巧合?

  「你確定,你們等的人,是我?」

  顧亦安盯著老族長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問得極慢。

  老族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顫抖著雙手,從懷裡,無比珍重地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用某種獸皮製成的捲軸,邊緣破爛,顏色因歲月的侵蝕,而變得暗黃髮黑。

  他恭敬地將獸皮捲軸,捧到顧亦安面前,緩緩展開。

  獸皮上,用一種紅色的,不知名礦物顏料,畫著一幅畫。

  畫風極其古老,線條粗獷而稚拙。

  畫的中央,是一個人。

  一個單膝跪在高台上的人。

  那個人,只有一隻眼睛,沒有右臂。

  他的左手,正抓著一截齊肩斬斷的,屬於自己的右臂。

  顧亦安的呼吸,在看到畫面的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幅畫。

  畫上那個獨眼獨臂,手持斷臂的古怪形象,和他甦醒時,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這他媽的,是劇本!

  是誰?

  是誰在自己到來之前,就把這一切,都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