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源頭

  哈羅德教授沒有停頓。

  轉身在書寫板上,寫下幾個複雜的基因序列圖。

  「這些古老的霸主,它們在紀元初期,曾是絕對的王者。」

  「那時的地球,環境極端,大氣層稀薄,充滿高能輻射,不適合碳基生物大規模繁衍。」

  「然而,正是這種惡劣環境,造就了它們的獨特生理機制.........」

  顧亦安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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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中瞬間閃過「永燃聖殿」,那些輻射塔。

  果然如此,這些魔族,它們真的是地球的原住民,現在正在改造地球。

  「但正如任何生態系統一樣,環境不可能一成不變。」

  哈羅德教授語氣沉重,筆尖在書寫板上用力划過,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億萬年流逝,地殼變遷,大氣增厚,輻射減弱。」

  「這些變化,對早期霸主而言,是滅頂之災。」

  「它們失去了食物,機能崩潰,走向滅絕。」

  「它們的死亡,並非腐爛。」

  「而是一種歸零。」

  「能量聚合體崩解,其核心基因信息,濃縮成一種黏稠的血清狀物質,沉入地底深處。」

  「這,就是歸零血清。」

  哈羅德教授指著書寫板上的序列圖,目光熱切。

  「通過創界科技的資料,結合我們自己的分析,發現這些基因信息,與人類基因存在著驚人的同源性。」

  「或者說,人類的基因圖譜中,潛藏著與這些古老霸主一脈相承的原始編碼!」

  他忽然看向顧亦安。

  「顧大師,有疑問嗎?」

  顧亦安抬手,這個時機恰到好處。

  「教授,外面那些畸變的雞,它們也是遠古霸主的一種嗎?」

  「問得好。」

  哈羅德教授溫和一笑,目光轉回書寫板。

  「這是我們正在攻克的難題。」

  「在任何遠古記述中,都找不到與畸變雞相似的生物」

  「雞,是人類基因的近親,僅限於鳥類範疇。」

  「更關鍵的是,由於人類的大規模養殖,它們是當今地球上數量最龐大的鳥類。」

  「所以我們認為,那些魔族挑選了雞這種數量龐大,基因又與人類最為接近的物種,改造成了現在我們看到的畸變體。」

  這個解釋,顧亦安並不意外。

  它與陳文彥之前的分析,幾乎完全吻合。

  他想起了那個冰雪紀元,根本沒有畸變雞的影子。

  這恰好印證了哈羅德的說法,這些怪物,是敵人針對現代環境新培育出的武器。

  對此,顧亦安已經能夠確信。

  但他心中,新的疑惑再次浮現。

  「教授,始源血清與這歸零血清,是何關係?」

  哈羅德在書寫板上,畫出另一個略有差異的螺旋圖。

  「歸零血清的融合,只有一種結局,惡性GST突變。」

  「是重構,不是進化。」

  「而始源血清,則完全不同。」

  「它是歸零血清的改良版。」

  「它並非粗暴地激活原始編碼,而是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解鎖人類基因的師祖密碼,讓受體有機會成為.......覺醒者。」

  「但,」

  哈羅德加重了語氣,「改良,並不完美。」

  「始源血清依然殘留著歸零血清的野性,所以每一次融合,都是賭命。」

  就在此刻,一名年輕的女研究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擺放著幾個精緻的白瓷茶杯,以及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

  她逐一將茶杯放到邱城、百年和顧亦安面前,然後拿起茶壺,依次斟滿。

  顧亦安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哈羅德教授身上,滑到那名女工作人員身上,再落到邱城面前的茶杯。

  茶香裊裊。

  顧亦安的心跳,卻在這一刻,驟然加速。

  邱城聽得入神,下意識端起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顧亦安的目光,精準鎖定在邱城茶杯的杯沿。

  一個微不可察的濕痕,留在了白瓷之上。

  邱城放下杯子,目光依然緊盯書寫板。

  顧亦安的注意力,看似集中在哈羅德教授的講解上,但餘光,卻將邱城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哈羅德教授的講解還在繼續,內容愈發艱深。

  突然,一陣低沉的震動聲,打破了實驗室的安靜。

  是邱城。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通訊器,視線在屏幕上一掃而過。

  下一秒,邱城已然起身,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抱歉」。

  不等教授回應,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實驗室。

  機會!

  顧亦安的思維在0.1秒內完成推演。

  他需要邱城的生物樣本,唾液,是此刻唯一唾手可得的目標。

  「教授。」

  顧亦安在邱城離開後,立刻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我有一個疑問。」

  「請說。」哈羅德教授示意。

  顧亦安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晃動。

  「如果將這個茶杯,比作一個融合了始源血清的覺醒者。」

  他的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拿起了邱城的那隻茶杯。

  「那麼,再為其引入歸零血清,結果會怎樣?」

  這個問題,是最好的煙霧彈。

  哈羅德的眉頭果然皺起,這個假設,極具研究價值。

  「你的提問,觸及了一個禁忌的命題。」

  哈羅德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

  「理論上,歸零血清的基因回溯,是絕對且壓倒性的。」

  「它會剝離始源血清帶來的一切改良,強制將宿主,推向魔族的深淵。」

  「就像將一條家犬,退化回它的狼祖先,甚至更原始,更狂暴!」

  就在哈羅德教授深入講解之際。

  顧亦安順勢放下邱城的茶杯,手腕卻在這一刻,不易察覺地一顫。

  幾滴茶水,從杯沿濺出,灑在桌面上。

  接著,他左手從紙巾盒中,取出一張紙巾,動作自然得擦拭桌面。

  但在那不到半秒的軌跡中。

  紙巾的一角,精準地、輕輕地,擦過了邱城杯沿留下的那片濕痕。

  整個過程,顧亦安面不改色,呼吸平穩。

  坐在旁邊的百年,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對這種無聊的學術探討毫無興趣,正在打盹。

  沒有人察覺任何異常。

  ..........

  一天的課程結束。

  顧亦安腦中飛速整合著所有信息。

  哈羅德講述的一切,都發生在「搖籃紀」,更古老的「冰封紀元」,他隻字未提。

  但他已理清了血清的邏輯。

  「歸零血清」,是搖籃紀原始霸主「魔族」的基因遺產。

  「始源血清」,是其改良品,是人類通往超凡的鑰匙,也是打開地獄大門的門票。

  傍晚時分,一天的課程結束。

  顧亦安回到了他的房間。

  房間已被千惠打掃得整潔有序,被褥疊放整齊。

  晚飯,依然是簡單的合成蛋白塊和營養液。

  顧亦安讓千惠坐在他對面,陪他一起用餐。

  千惠的臉上,不再是那種徹底的麻木,有了一些生動,一種「希望」的情緒,在她的眼睛裡跳動。

  飯後,顧亦安對千惠說。

  「我有些累了,要早些休息,不要打擾我。」

  千惠乖巧地點頭,退到外間客廳,在地鋪上安靜躺下。

  顧亦安走進臥室,關上門。

  躺在床上,沒有開燈。

  冰冷的黑暗,包裹著他,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

  他攤開手掌,掌心中,一團普普通通的紙巾,靜靜躺著,那是從邱城的茶杯邊緣,拓印下的生物樣本。

  顧亦安的瞳孔,在這黑暗中,緊縮了一下。

  宗世華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在他腦海中浮現。

  要探尋宗世華隱藏的秘密,邱城是唯一的突破口。

  顧亦安的意識,沉入那團紙巾。

  唾液浸染的纖維深處,一縷極其微弱的金色軌跡,被他的意識捕捉。

  就是現在。

  感官連結!

  一瞬間,臥室的黑暗,被強光撕裂。

  視野陡然拔高,切換成一個陌生的視角。

  他正坐在一張巨大、冰冷的辦公桌後。

  這不是邱城那間辦公室。

  這裡更廣闊,也更壓抑。

  在他的桌前,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深深地低著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貼在褲縫邊,擺出一個充滿卑微與恐懼的姿態。

  儘管那人低垂著頭顱,幾乎要把下巴抵在胸口。

  顧亦安的瞳孔,還是在看清他側臉輪廓的瞬間,驟然收縮到了極限。

  他認得出來。

  是宗世華。

  那個被譽為人類最後守護神,本應發號施令、執掌一切的宗世華。

  此刻,正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下屬,

  卑微地,恐懼地,站在邱城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