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潮汐天幕

  雪橇車,正在瘋狂下墜。

  沉重的金屬外殼與碎裂的冰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天旋地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冰冷的液體,從車廂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個破口瘋狂倒灌,瞬間吞沒了光明與聲音。

  世界,沉入深淵。

  顧亦安的大腦,卻在這一刻異常清醒。

  冰水強行灌入口鼻,一股獨特的苦澀與咸腥味,瞬間在味蕾上引爆。

  是海水。

  這片冰蓋的下方,不是什麼內陸湖。

  而是一片真正的、深不見底的海洋!

  曾是G47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被稱為「魔族」的生物,天生就擁有著兩棲的構造。

  在水中,它們的行動非但不受影響,反而會變得更加詭異、迅捷,也更加致命。

  水下漆黑一片。

  哪怕顧亦安如今的目力遠超常人,在這裡也與瞎子無異。

  多待一秒,就是離死亡更近一步。

  出水!

  這個念頭,成了唯一的本能。

  他還沒來得及動作,身前一道肥碩的黑影,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撞碎了變形的車廂壁。

  是秦少校。

  那肥碩的身軀,在車廂落水瞬間已經,就已撞破車廂衝出。

  顧亦安不再猶豫。

  他雙腿在變形的車廂內壁猛地一蹬,整個人借力竄出。

  中級覺醒者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衝出車廂的瞬間。

  他眼角餘光,瞥見另一道身影也緊隨其後。

  金環。

  她的動作同樣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慌亂。

  顧亦安沒有理會其他人,在這種情況下,能自保已是極限。

  那個叫費老的老頭,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詭異的是,預想中來自水下的襲擊,並未出現。

  周圍死寂得可怕,只有水流的暗涌。

  顧亦安不敢怠慢,雙腿發力,身體筆直地向上急沖。

  嘩啦!

  他衝破水面。

  這是一個巨大的冰窟窿,邊緣是鋒利的斷裂冰層。

  他單臂在冰面上一撐,身體借力,輕盈地躍了上去。

  緊接著,金環也躍了出來。

  隨後,是那五名倖存的年輕士兵,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躍出水面。

  讓顧亦安有些意外的是,最後一個人影,也掙扎著爬了上來。

  是費老。

  他渾身濕透,劇烈地咳嗽著,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但終究是活了下來。

  顧亦安瞬間明白。

  能被「創界」選中,通過那種高維傳送來到這裡的人,絕不是普通人。

  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刑偵專家,同樣是一名覺醒者。

  秦少校早已站在不遠處的冰面上,那張肥臉上陰沉的可怕。

  他第一個衝出水面,反應最快,身上幾乎沒怎麼沾水。

  那件厚重的雪白毛皮大衣,被他隨手一抖,上面的水珠被甩飛,瞬間恢復了乾爽蓬鬆。

  顧亦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貼身的黑色皮質戰鬥服,顯現出真正的價值,冰水沒有滲透分毫,皮膚依舊乾爽,只是體溫被奪走了一些。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

  黑色的屏幕亮起。

  【42:59:56】

  按照這個世界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制,現在大概相當於晚上九點半。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夜空。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天上,掛著一輪熟悉的,清冷的月亮。

  繁星點點,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閃爍。

  顧亦安雖然天文知識有限,但有一些星辰的組合,早已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

  很快,在月亮不遠處,找到了幾顆明亮的星辰,組成了一個他刻在骨子裡的形狀。

  北斗七星。

  清晰,明亮,就那樣安靜地懸掛在天空之上。

  這裡……

  是地球?

  這個認知化作一股無聲的電流,讓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麻意。

  一個赤道附近卻冰封萬里,物理規則混亂,地理環境匪夷所思的地方。

  它的天文坐標,卻與地球完全重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一個被隱藏起來,與世隔絕的大陸?

  是平行時空的投影?

  還是……一個被精心偽造的巨大牢籠?

  「撲通。」

  一聲悶響,打斷了顧亦安的思緒。

  是那個駕車的士兵,他也被一名覺醒者士兵,順手從水裡拖了上來,丟在冰面上。

  他穿著普通的皮毛衣物,此刻渾身濕透,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體溫迅速流失,嘴唇已經發紫。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呻吟,只是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僵硬,一層白霜迅速覆蓋了他的睫毛。

  他是個普通人。

  韓少尉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快步走到秦少校面前。

  「少校,雪橇車毀了。」

  「沒有雪橇,我們無處躲避——潮汐天幕。」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指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距離天幕降臨,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向東三百里,有一座廢棄的前哨站,我們必須立刻徒步趕到那裡。」

  潮汐天幕?

  又一個陌生的名詞。

  顧亦安的目光轉向金環,尋求解釋。

  金環立刻會意,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

  「一種定時出現的致命現象。」

  「每天四十五點開始,持續到次日凌晨三點,整整六個小時。」

  「在此期間,我們必須待在完全密閉的掩體裡。」

  顧亦安立刻抬起手腕。

  腕錶屏幕上,冰冷的數字無聲跳動。

  【43:01:40】

  距離四十五點,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他沒有追問暴露在戶外的後果是什麼,能讓這群悍不畏死的覺醒者如此忌憚,暴露在外的後果,不言而喻。

  秦少校思索片刻,肥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吐出兩個字。

  「出發。」

  韓少尉立刻轉身,對著倖存的眾人,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全體急行軍!」

  話音落下,秦少校和韓少尉,已經當先跑了出去。

  秦少校那肥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姿態,在冰面上高速移動,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幾乎眨眼間就到了百米開外。

  那速度,甚至比之前的巨犬雪橇還要快上一幾分。

  金環和五名士兵毫不猶豫地跟上。

  顧亦安也立刻邁開腳步,奔跑起來。

  隊伍里,只有費老顯得有些吃力。

  他雖然也是覺醒者,但看樣子只是初級,身體機能的強化有限,只能拼盡全力,勉強吊在隊伍的末尾,不至於被徹底甩開。

  沒有人回頭去看那個倒斃在冰面上的車夫。

  也沒有人去管在隊尾苦苦支撐的費老。

  弱小,就等於死亡。

  這是一個不需要言明的真理。

  一個多小時的狂奔後,四周依舊是一望無際的冰原,只有月光下偶爾閃過的黑色岩石,證明他們還在移動。

  顧亦安抬起手腕。

  【44:30:01】

  只剩下半小時了。

  前方秦少校陡然加速,整個隊伍的陣型,被拉得更長。

  秦少校和韓少尉在最前方,幾乎成了兩個小黑點。

  顧亦安和金環緊隨其後。

  再後面,是那五名年輕的士兵。

  最後,則是已經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費老的身影。

  終於,在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些稀疏而低矮的黑色剪影。

  前哨站!

  顧亦安再次看了一眼腕錶。

  【44:57:00】

  還有三分鐘!

  他猛地提速,榨乾身體裡最後一點力量,朝著那片黑影衝刺。

  那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小鎮。

  所有的建築,都由那種粗礪、厚重的黑色岩石搭建,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韓少尉的目標很明確,他帶著眾人,直奔入口處一間最大的石屋。

  「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

  顧亦安進屋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費老還沒到。

  秦少校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關門。」

  【44:59:57】

  一名士兵用盡全身力氣,推動著那扇厚重得不像話的石門。

  就在石門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不像人聲的喘息。

  是費老。

  【45:00:00】

  天,毫無徵兆地亮了。

  不是日出的那種光亮,而是一種冰冷、死寂的銀白色。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遮蔽了整個天空的圓形銀白巨物,正從天際線的盡頭,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橫掃而來。

  轟!

  厚重的石門,徹底關閉。

  顧亦安的大腦里,還在迴蕩著那毀天滅地的一瞥。

  石屋裡沒有窗戶,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啪。」

  清脆的打火機聲響起。

  一名士兵摸出一塊凝固的動物油脂,用火機點燃。

  「呼」的一聲,一簇豆大的火苗升起,散發出淡淡的魚油腥味。

  士兵將油脂塊放在屋子中央一個石盆里。

  火苗很小,提供的溫度微乎其微。

  但那搖曳的光線,總算驅散了部分陰森,在牆壁上投下幢幢人影。

  房間不大,約莫三十個平方,除了一張石床和一個石台,再無他物。

  十個人靠牆坐下,空間倒也足夠。

  顧亦安走向屋子最深處的角落,靠著牆壁坐下。

  他才剛坐穩,金環便緊挨著他落座,身體緊貼,保持著寸步不離的距離。

  她的任務很明確,無論是守護,還是看管。

  顧亦安後背貼上冰冷的石牆,大腦卻在急速運轉,分析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從雪橇被伏擊,墜入冰窟,到急行軍趕路,再到恰好在最後一秒躲過「潮汐天幕」。

  整個過程,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巧合。

  巧合得……就像被安排好的一樣。

  哪裡不對勁?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復盤著墜落之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人數。

  他猛地睜開雙眼。

  轉向身旁的金環,用幾乎無法聽見的耳語說道:

  「那個車夫死了,我們倖存下來的人,應該是十個。」

  金環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也反應了過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沒錯。」

  顧亦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寒意。

  「你數數,現在屋裡有幾個人。」

  金環的目光,裝作不經意地,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影。

  秦少校。

  韓少尉。

  剛剛緩過氣來的費老。

  顧亦安。

  還有她自己。

  這是五個。

  然後是那群同樣在喘息的年輕士兵。

  她的目光在一個個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掃過。

  一,二,三,四,五

  ……六!

  六個士兵。

  金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幾乎是同一時刻,終於喘勻了氣的費老,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顫抖地抬起手指,指著那群士兵,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結巴起來。

  「少……少校……多……多……多出來一個!」

  閉目養神的秦少校,那雙小眼睛猛地睜開,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你說什麼?」

  費老哆嗦著,幾乎要哭出來。

  「士兵……多了一個!」

  唰!

  石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射向了那群,擠在角落裡的年輕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