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在顧亦安腦海中清晰地成形。
他要命令這隻狍子,主動走到自己的本體面前。
然後,溫順地獻上它的脖頸。
這個念頭剛升起,一陣熟悉的、被抽空的虛弱感,就從大腦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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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秒。
已經接近極限。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三十秒,透支的後果,絕不是頭疼那麼簡單。
神念瞬間收回。
眼前因精神力過度消耗,而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靠在一棵松樹上,心中巨浪翻湧。
德叔。
那個男人憑空製造的氣牆,那道無形的屏障。
即便是在神樹意志的控制下,依舊能抵擋住寂滅獸那致命一擊。
那根本不是身體素質的極限運用。
那是另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
質變者。
這才是「質變者」的真正含義。
它並非「覺醒者」的簡單升級,讓身體素質再次突破。
而是賦予了擁有者一種……干涉現實規則的能力。
「覺醒者」是強化自身。
「質變者」是干涉外物。
顧亦安壓下心中的震驚,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
自己的身體素質,早已今非昔比。
可即便如此,駕馭這種被他稱為「法」的力量,也只能維持短短二十五秒。
新能力的消耗,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
當時,在聖僧格的天眼的加持下,他也曾建立過一次同樣的連結。
正是通過那詭異的連結,控制烏鴉舉起手槍,朝自己開火。
而聖僧格所修煉的法門,正是「場域」。
這是否意味著...........?
他強撐著身體,轉向太陽的方向,擺出一個怪異的姿勢。
感覺絲絲縷縷的暖流,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滲入。
有效。
但恢復的速度,與剛才那恐怖的消耗相比,慢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看來,連宗世華他們,都沒研究透徹的「場域」,果然還有更深層次的奧秘。
只是,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想要快速恢復,眼下沒有能量膠,只有一個最原始、最有效的方法。
進食。
補充高熱量的血肉。
他的目光,投向了剛才狍子所在的方向。
顧亦安沒有立刻追過去,而是彎腰,從地上再次捏起一顆新鮮的狍子糞便。
握緊它,朝著感應到的方向,走了幾百米。
距離差不多了。
再試一次。
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不再浪費時間去感受。
神念再次沉入指間的穢物。
那條凝練的金色軌跡,清晰依舊。
連結!
共享開啟!
時間有限,身體虛弱,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顧亦安放棄了所有多餘的感知,將全部意志,凝聚成一個最簡單、最原始的指令。
跑!
狍子的視角里,世界在飛速後退。
它看見了。
在視野的盡頭,那個穿著簡陋樹皮裙,站在雪地里的人類。
就是他。
控制著狍子的身體,朝著自己的方向,全力衝刺。
近了。
更近了。
當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時,顧亦安猛地收回神念。
「嗡——」
大腦一聲轟鳴,他睜開眼。
眼前,那隻傻狍子,正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的迷茫。
它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發了瘋一樣,主動跑到這個兩腳獸的跟前。
沒等它從混亂的本能中反應過來。
顧亦安動了。
手中那截被火燒過的、帶著鋒利尖端的木棍,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力,狠狠捅進了狍子柔軟的脖頸。
「噗——」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
在潔白的雪地上,濺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狍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健壯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顧亦安扛著這隻至少一百多斤的狍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庇護所。
當他把獵物扔在火堆旁時。
金環的目光,從跳動的火焰上,移了過來。
沒有刀。
顧亦安在附近,找了塊邊緣鋒利的岩石,充當屠刀。
劃開肚皮,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膻,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掏出尚在溫熱的肝臟、心臟和腎臟,看也不看,直接扔到火堆的灰燼里,用餘溫炙烤。
在野外,這些富含維生素和脂肪的內臟,遠比純粹的瘦肉更加珍貴。
烤了不到三分鐘,表面剛剛凝固,裡面還帶著血水。
顧亦安拿起一塊滋滋作響的肝臟,撕下一大半,遞給金環。
剩下的,他自己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吞咽。
灼熱的口感,混雜著最原始的血腥,粗暴地划過喉嚨。
這點營養對他而言依舊不夠,但腹中的空洞感,和那種劫後餘生的滿足,卻無比真實。
金環沒有絲毫矯情。
她接過那塊還在滴血的肝臟,沉默地,用一種近乎兇狠的姿態,狠狠咬下一大口。
油脂和血水,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種野性的美感。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像兩頭最原始的野獸,貪婪地吞噬著來之不易的食物。
庇護所里,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咀嚼血肉的沉悶聲響。
氣氛,壓抑而又詭異地和諧。
直到一塊肝臟下肚,金環才終於抬起頭,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漬。
她看著顧亦安,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還挺懷念成為G46的時光。」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顧亦安死寂的心湖。
「你呢,G47?」
顧亦安正在撕扯一塊腰子的動作,猛地僵住。
血液,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他身體的最深處炸開,比西伯利亞的冰雪,更加刺骨。
她記得。
她竟然,全部都記得!
邱城那個老狐狸。
他所有的謀劃,都建立在一個絕對的基礎之上。
他們這些從「畸變體」變回來的人,會因為基因崩潰和重組,徹底喪失那段非人的記憶。
他以為,他們醒來後,只是一張白紙。
可現在,金環一句話,就將這個虛假的地基,砸得粉碎。
她和自己一樣。
都保留著那段瘋狂、血腥、身為畸變體的記憶。
那麼,邱城這場驚險導演的「荒島求生」,還有什麼意義?
他精心安排的這場戲。
從一開始,就是一出徹頭徹尾的
——黑色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