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冰原鬼打牆

  全地形車內的暖氣,絲毫無法驅散鑽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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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講機爆開一陣尖銳的電流聲。

  殘存的信號里,傳來摩托分隊成員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尖叫。

  「上帝!他……他消失了!」

  「那片紅色……他走進去了!」

  德叔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片血紅,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車廂里,胡錚教授的身體劇烈顫抖,牙齒在打戰。

  他扶著觀察窗,聲音嘶啞得像是被揉碎的砂紙。

  「血冰藻……是血冰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胡錚吞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學者的嚴謹解釋著這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種極地的單細胞藻類,為了在極地環境活下去,它們聚集在一起。」

  「細胞里特殊的色素,能最高效地吸收光,所以是紅色的。」

  他指著那片冰面,眼神里混雜著學究式的狂熱,與面對死亡的忌憚。

  「它們吸收光能產生熱量,融化周圍的冰,形成一個蓋著薄冰的水潭。」

  「下面是溫床,但冰面本身,比紙還脆。」

  「最可怕的……」

  胡錚的聲音壓成了氣音,「它們代謝時,會排出一種揮發性神經毒素。」

  「無色無味。」

  「一旦吸入,會直接攻擊中樞神經,產生你最渴望看到的幻覺。」

  他望向那個僱傭兵消失的地方,臉上血色盡褪。

  「他不是自己走過去的。」

  「他是看見了天堂,然後一腳踩進了地獄。」

  科學的解釋,比鬼故事更讓人膽寒。

  一個看不見的敵人,用你最深的執念做誘餌,牽著你走向死亡。

  德叔拿起手持GPS,屏幕上的信號,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跳動。

  他看著地圖上的等高線,又看了看那片在黑暗中,依舊紅得刺眼的區域。

  「左轉,沿著它的邊緣走,保持百米安全距離。」

  德叔的命令,簡潔而冰冷,迅速將眾人從恐懼中拉回現實。

  全地形車巨大的履帶開始轉動,車身轉向,小心翼翼地與那片死亡之紅拉開距離。

  剩下的四輛雪地摩托,在前方組成菱形編隊探路。

  這段路,走得異常煎熬。

  那片血冰藻的面積,遠超想像。

  車隊在冰原上向左繞行了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將那片不祥的紅色徹底甩在身後。

  車隊重新校準方向。

  朝最終目標——經度深淵,繼續前進。

  極夜的天幕,並非純黑,而是一種能吞噬心神的深邃靛藍。

  地平線盡頭,那條舞動的綠色極光,是這片死寂世界裡唯一活著的東西。

  它像一條沉默的、沒有體溫的巨蛇,在天際線上無聲翻滾。

  時間在此地失去了刻度。

  沒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恆的夜、與枯燥的風。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顧亦安靠在椅背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通過車窗的縫隙,觀察著外界的一切。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某些東西,正在變得粘稠。

  那不是濕度,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改變。

  胡錚教授則死死盯著前方,眼神緊張,雙手緊緊抓著身前的扶手,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德叔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金環居然還在饒有興致地欣賞極光,仿佛真的在參加一場昂貴的極地旅行。

  這種極致的鬆弛,只能源於對自身力量的絕對自信。

  啞巴則從上車起就沒動過,他閉著眼,呼吸悠長,像是與這片冰原,融為了一體。

  車廂後部,剩下的十幾名僱傭兵鴉雀無聲。

  二十人的僱傭兵隊伍,任務還沒真正開始,就已經折損了兩人。

  他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

  但此刻,面對這片連光都要吞噬的冰原,第一次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們知道,這次任務,能活著回去的概率,正在無限趨近於零。

  壓抑,在密閉的車廂內發酵。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隨著車輛繼續前行,前方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色。

  那不是雪,也不是霧。

  它就像一堵固態的牆,頂天立地,橫亘於此。

  「保持隊型,減速!」

  德叔的聲音剛落,那四輛作為前鋒的雪地摩托,已經一頭扎進了白色的巨牆之中。

  橘紅色的尾燈,閃爍了一下,便被濃霧徹底吞沒,消失不見。

  「一號!二號!收到請回答!」

  德叔抓起對講機,大聲呼叫。

  「滋……滋滋……」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越來越刺耳的電流噪音。

  全地形車也放慢了速度,像一頭謹慎的巨獸,緩緩駛入這片未知的冰霧。

  車頭剛一進入,顧亦安就感覺到車身猛地一沉。

  「咔……咔嚓……」

  一種細碎的沙礫刮過玻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前擋風玻璃,在瞬間被一層白霜覆蓋,能見度驟降為零。

  「是冰霧!」

  胡教授驚叫起來。

  「這不是水汽!是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小冰晶!密度極高!」

  車輛自帶的加熱系統全力運轉,鏟子形狀的雨刮器,瘋狂擺動。

  卻只能在厚厚的冰霜上,刮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隨即,又被新的冰晶覆蓋。

  德叔不斷地嘗試聯繫雪地摩托。

  但對講機里,除了死寂般的電流聲,再無任何回應。

  他看了一眼手持GPS,屏幕已經變成了一片亂碼。

  所有的電子設備,在進入這片冰霧的瞬間,全部報廢。

  他們成了瞎子。

  也成了聾子。

  顧亦安的視線,透過雨刮器奮力剷出的那一小片空隙,死死盯著外面灰白的世界。

  他的敏銳視覺,捕捉到了冰霧中一閃而過的異常。

  「小心!前面有東西!」

  他的喊聲未落。

  「喀拉!」

  一聲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全地形車像是撞上了一塊大石,猛地停了下來。

  車內眾人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

  「下車!查看情況!」

  德叔最先反應過來,聲音依舊沉穩。

  兩名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立刻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拉開沉重的車門,一前一後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晶,瞬間灌入車廂。

  「報告!我們撞到了一輛雪地摩托!」

  車外的僱傭兵大聲喊道。

  「是我們的車!但是……但是人不見了!」

  德叔、金環、胡教授都跟著下了車。

  顧亦安也裹緊防寒服,跟在最後。

  一下車,那股剝離生機的嚴寒就包裹了全身。

  這裡的溫度,比營地低了至少四十度。

  只見一輛雪地摩托,被全地形車的左前履帶撞得變了形,半個車身都扭曲了。

  詭異的是,車上空無一人。

  一名經驗豐富的僱傭兵蹲下身,用戰術手電照著地面。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裡……有拖拽的痕跡。」

  眾人順著手電光看去。

  在雪地摩托不遠處,一堆破爛的衣物,散落在地上。

  旁邊,還有一把突擊步槍。

  但就是沒有人。

  沒有屍體,沒有殘肢,什麼都沒有。

  顧亦安走過去,蹲下身。

  他看到,那套厚重的極地作戰服,被某種利器撕成了碎片。

  但碎片上,幾乎看不到血跡。

  「被……被吃了?」胡教授聲音發抖。

  「不對,」

  另一個僱傭兵反駁,「如果是北極熊或者狼群,不可能連骨頭都不剩下!」

  胡教授臉色慘白地搖頭。

  「在極地,骨頭是優質的鈣質。和營養來源。任何食肉動物都不會放過。」

  「可是……可是沒有血!」

  那個僱傭兵還不死心,「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會沒有血?」

  一直沉默的德叔,緩緩開口,一句話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它們很餓。」

  「血,被舔乾淨了。」

  恐懼,像這片冰霧一樣,無孔不入。

  德叔掃視了一圈臉色煞白的眾人,命令道:「回車上。」

  回到車內,壓抑的氣氛,幾乎凝固。

  一名僱傭兵看向德叔。

  「長官,要不要發射信號彈?剩下的三個人可能就在附近。」

  「不行!」

  胡教授立刻制止。

  「冰霧是由溫差和空氣對流形成的!」

  「信號彈的熱源,只會吸引來更濃的冰霧,把我們徹底困死在這裡!」

  德叔沉默片刻,終究放棄了這個念頭。

  「繼續前進,慢速。」

  車輛再次啟動,以一種近乎爬行的速度,在無盡的冰霧中摸索。

  車廂內,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顧亦安觀察著德叔,這個男人雖然依舊鎮定,但握著對講機的手,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金環也收起了那副悠閒的姿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冰霧,似乎沒有盡頭。

  耳邊只剩下全地形車發動機,單調的轟鳴聲。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漸漸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亦安緊繃的神經,在這種枯燥的噪音中,開始感到疲憊。

  他強打精神,眼皮卻愈發沉重,意識也有些恍惚起來。

  突然。

  「咔嚓!」

  又是一聲幾乎一模一樣的撞擊聲。

  車輛再次停下。

  「媽的!又是什麼?」

  基地車駕駛員咒罵著拉開車門。

  他探出頭,只看了一眼,就縮了回來,臉上是見了鬼的表情。

  「我們……我們又回來了。」

  眾人下車一看,全都僵在原地。

  車頭前,正是那輛已經被撞過一次,車身扭曲的雪地摩托。

  他們在這片冰霧裡,轉了一個大圈。

  鬼打牆。

  這個充滿東方神秘主義色彩的詞彙,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巨大的心理壓力,瞬間擊垮了幾名僱傭兵的心理防線。

  「我們被困住了!我們會死在這裡!」

  「冷靜!」

  德叔厲聲喝止了恐慌的蔓延,

  「原地休整!」

  他轉向胡教授:「這種冰霧,一般會持續多久?」

  胡教授的嘴唇發乾。

  「不一定。也許幾個小時後,一陣強風就能吹散它。」

  「但如果形成了穩定的氣旋,它也可能盤踞幾個月,甚至……半年,直到極晝來臨,陽光才能徹底驅散它。」

  德叔看了一眼機械手錶。

  他沉聲道:「先休息。等風來,也等另外三輛車趕來匯合。」

  命令下達,眾人雖然心中不安,但也只能服從。

  全地形車沒有熄火,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供暖。

  顧亦安靠在座位上,強迫自己清空思緒,進入淺眠。

  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人的生物鐘早已紊亂,意志力會被無限消耗。

  保持睡眠,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車廂內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輕微的嗡鳴、和眾人的呼吸聲。

  疲憊和恐懼,潮水一樣淹沒了所有人。

  不知過了多久,顧亦安在迷迷糊糊的淺眠中,忽然聽到了一陣歌聲。

  那聲音並非從任何方向傳來,也不是通過耳朵。

  它直接在腦海深處,在神念的層面響起。

  空靈,悠揚。

  卻帶著一種非人的、不屬於這個維度的詭異。

  它不屬於任何樂器,也不像是任何生物的聲帶能夠發出。

  顧亦安猛地睜開眼。

  發現車廂內的其他人,也全都醒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和他一樣的,混雜著迷茫、與驚恐的表情。

  他們,也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