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考驗

  對阿坤來說,這裡是天堂。

  柔軟的床鋪,乾淨的衣服,以及……充足的食物。

  他睡的是加在地上的,一張簡易行軍床。

  可比起黑石堡那個人擠人、屎尿橫流的囚室,這裡簡直就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而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照顧一個廢人。

  一個把他從地獄裡撈出來的恩人。

  阿坤做得盡心盡力,甚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清晨,他會用毛巾,一點點擦拭顧亦安的臉和手。

  動作輕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餵飯的時候,他會把麵包撕成最小的碎塊,泡在牛奶里,用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到顧亦安嘴裡。

  哪怕顧亦安因為吞咽困難,弄得滿嘴滿臉都是。

  阿坤也只是耐心地為他擦乾淨,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

  最困難的是上廁所。

  顧亦安的身體「不聽使喚」,需要阿坤連拖帶抱地弄到馬桶上。

  從脫褲子到事後清理,阿坤都親力親為。

  阿坤害怕。

  害怕自己照顧得不好,顧亦安會死掉。

  更害怕顧亦安死掉之後,自己會被重新扔回黑石堡,那個無間地獄。

  所以他必須讓顧亦安活著,好好地活著。

  ........

  三天後,一成不變的送餐服務停止了。

  一名守衛打開門,將兩個金屬餐盤扔在地上,對著阿坤努了努嘴。

  「自己去食堂打飯,以後每天兩次。」

  阿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哈腰地應著,拿起餐盤,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門。

  莊園裡的食堂,在一樓的另一側,不算遠,但足以讓阿坤看清這個莊園的冰山一角。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巡邏的士兵荷槍實彈。

  每一個路口都有監控攝像頭,冰冷地注視著一切。

  食堂里的人不多,都是穿著同樣制服的士兵、和僕人,他們看著阿坤這個生面孔,眼神裡帶著審視。

  阿坤不敢多看,低著頭,領了兩份食物。

  一份是標準的士兵餐,有肉有菜。

  另一份則是給「病人」的流食,一碗濃稠的糊狀物,和一杯牛奶。

  回到房間,他先是把那份士兵餐里的肉挑出來,一口一口餵給顧亦安,自己則吃著剩下的蔬菜和米飯。

  顧亦安只是機械地咀嚼,眼神空洞。

  但在阿坤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分析著這些微小的變化。

  不再送餐,而是讓阿坤自己去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放鬆了對這個房間的絕對隔離。

  這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測試。

  測試阿坤,也測試自己。

  ......

  又過了一周。

  這天下午,阿坤正費力地幫顧亦安翻身,以防他長出褥瘡。

  顧亦安的喉嚨里,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曬……太陽……」

  阿坤湊近了,才聽清。

  「安哥,你說什麼?」

  「想……出去……曬太陽……」

  顧亦安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固執。

  阿坤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出去?

  這怎麼可能。

  但看著顧亦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渾濁眼睛裡僅存的一點點渴望。

  他咬了咬牙,在下一次守衛來查房時,鼓起勇氣提出了這個請求。

  「長官,他……他想出去曬曬太陽。」

  「一直待在屋裡,身體都快發霉了。」

  守衛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阿坤,本想直接拒絕,但轉念一想,還是用對講機向上級匯報了。

  幾分鐘後,對講機里傳來巴特的聲音。

  「給他一個輪椅。讓他推出去,就在花園裡,不准離開視線。」

  阿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連聲道謝,激動得差點給守衛跪下。

  半小時後,一個半舊的輪椅,被送了過來。

  阿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癱軟的顧亦安弄到輪椅上。

  推開房門。

  溫暖的陽光,灑在顧亦安的臉上。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口水順著嘴角流下,看起來像個痴呆的傻子。

  阿坤推著輪椅,走在莊園的花園小徑上。

  不遠處,兩名守衛不遠不近地跟著。

  更遠處,顧亦安能感覺到,至少有三個觀察點,正透過狙擊鏡的瞄準鏡,牢牢鎖定著自己。

  看似放鬆,實則是一座放大了的囚籠。

  卡洛斯不是那麼好騙的。

  這個老狐狸,正在用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等待自己露出馬腳。

  他必須繼續裝下去。

  阿坤很高興,他像只出了籠的鳥,一邊推著車,一邊給顧亦安講著黑石堡的笑話。

  大多是些粗俗的、關於守衛和食物的段子。

  但在這種環境下,卻顯得格外真實。

  「安哥,你知道嗎。」

  「黑石堡那個瘸腿的守衛,叫皮特。」

  「他老婆跟人跑了,還是跟個賣燒雞的跑的。」

  顧亦安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偶爾發出一兩聲無意義的「嗬嗬」聲。

  阿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笑著。

  他覺得,只要顧亦安能聽見,那就夠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小徑上,出現了兩個人影。

  為首的那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休閒服,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正是卡洛斯。

  他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巴特。

  阿坤的笑聲,戛然而止,緊張地握緊了輪椅的推手。

  卡洛斯信步走來,停在了輪椅前。

  濃郁的雪茄菸霧,撲面而來。

  卡洛斯的目光,在顧亦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冰冷,不帶任何情感。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一旁的阿坤,用下巴隨意地點了點。

  巴特立刻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那邊等著。」

  阿坤哪裡敢反抗,鬆開輪椅。

  幾乎是小跑著,躲到了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樹下,只敢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地望著這邊。

  花園裡只剩下三個人。

  不,或許應該說,是兩個人,和一個「物件」。

  卡洛斯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顧亦安的臉。

  「巫師先生,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玩味。

  顧亦安的眼珠遲滯地轉動了一下,似乎花了好幾秒,才聚焦到卡洛斯身上。

  他的嘴唇蠕動著,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音節。

  「苟……延……殘喘……」

  「呵,」

  卡洛斯輕笑一聲,

  「人生在世,誰又不是在苟延殘喘呢?」

  「我們都一樣,只是喘息的方式,不同罷了。」

  他像是閒聊家常,踱了兩步,繞到輪椅的側面。

  「何塞王那個老東西,不認可那場死斗的結果。」

  顧亦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卡洛斯也不需要他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說,除非我能再找出一個鬥士,跟他的人,再打一場。」

  「贏家,通吃。」

  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顧亦安,語氣里多了一絲探尋。

  「可惜啊,我找不到第二個擁有龍之血脈的人,來融合那該死的燭龍之血了。」

  顧亦安的呼吸,依舊平穩,心跳卻漏了一拍。

  來了。

  這是試探。

  卡洛斯俯下身,湊近了顧亦安,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問,

  「你的燃魂祭法,真的就沒有恢復的可能?」

  「哪怕……只有一天?」

  顧亦安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像是被卡洛斯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所懾。

  他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面對死亡的恐懼。

  「根基……已毀……活……活不過……今年……」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卡洛斯直起身,靜靜地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鐘。

  那目光像是兩把刀,試圖剖開他的頭顱,看清裡面的一切。

  最終,卡洛斯似乎是放棄了。

  他臉上的緊繃的線條,鬆弛下來,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

  他將只抽了一半的雪茄從嘴裡拿下,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好好休養。」

  他低聲安慰一句,拍了拍顧亦安的肩膀。

  那力道不輕,像是在拍一個沒有知覺的沙袋。

  然後,他轉身就走。

  巴特緊隨其後。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顧亦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他成功了嗎?

  不,還沒有。

  真正的考驗,是地上那個被碾滅,卻還冒著裊裊青煙的。

  雪茄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