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少年沒有說話,江川把食物放在一旁,也一言不發。
玉笛少年隨手將食物里的蘋果丟到一邊,沒有動筷子,像是在思索什麼。
「老大,接下來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計劃照常進行。能把林燼和張沐檸送走已經很不錯了。葉臨淵那邊情況如何?」
江川略一思忖,開口:「他還沒查到是我秘密送走二人。不過通緝令已經下發,林燼懸賞五百萬,張沐檸五十萬。」
「真是行走的五百萬。好在有陳家的紙人面具,他們應該不會很快被抓到。」
「江家已經出手篡改了他們的入學信息,目前還算安全。只有我妹妹和陳曉尋清楚他倆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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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實在難受,困在這裡,如同被啄瞎了雙眼。」玉笛少年踢了踢身側的血水罐子,「死了沒有?」
罐子裡傳出微弱的聲響,一個孩子用蹩腳的中文回話:「沒死,沒死。葉臨淵打算將計就計。我也想將計就計,無論如何,得熬過這段日子。」
「況且,我早就把他們當成家人了,拼盡全力也要護他們周全。」
玉笛少年冷冷開口:「據我所知,你的養父待你並不好。」
那孩子輕輕搖頭:「不是的,我了解他。我從來沒有恨過他,他一直在盡力護著我。」
「從我踏入這個大家庭起,他幾乎對我無微不至。我清楚,他是家族的頂樑柱,要養活一大家人。」
「按照最初的任務,我本該殺光這一整家人。可我錯了。我這輩子都只是一件工具,從未感受過溫暖,直到那天被他撿走。」
「回家之後,媽媽拿來毛毯裹住我的身子。仔細看就能發現,我的背上布滿刀疤,時至今日都沒有消退。」
「我本是孤兒,怎麼會不貪戀這份暖意?我太依戀這份溫暖,一次次推後任務期限。可我又能拖多久?漸漸地,葉臨淵不再給我藥劑。擺在我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殺光這一家人,要麼等死。」
「我又怎麼忍心下手?他們每個人都那麼好。」
「有一天,我哥哥打碎了一支試管。當時再不服用解藥,我馬上就會死。沒人敢去處理那支試管,我清楚那地方是實驗場所,裡面的物件個個兇險。試管碎裂,陰氣四散,我知道這氣體有劇毒,放任不管,整個家族都會覆滅。」
「沒辦法,為護住一家人,我只能上前扔掉試管,任由陰氣侵入自己體內。」
「我當時已經想好,做完這件事就自殺。可陰氣進入身體之後,我渾身僵硬,連動彈都做不到,何談自殺?皮膚上慢慢冒出密密麻麻的紅斑。我血統不算低,難道連這點陰氣都承受不住?」
「我倒在地上,頭昏目眩,卻始終沒有斷氣。後來爸爸把我抱了起來。我失去意識片刻,醒來已經身在歸夜閣總部,見到了沉淵——懸賞榜上常年掛名的那個人。」
「他看了看我的身體,對陳家主說:『他身上的陰氣可不常見,怎麼弄的?』」
「爸爸支支吾吾,最後只說了一句,是在亂墳崗撿來的。」
「『能不能救?』爸爸滿眼期待地看向沉淵。」
「『兩千萬一瓶藥,無法徹底根治。他本就身帶舊疾、病根纏身,你不必瞞我,瞞也沒用。是今日吸收的陰氣,徹底誘發並加重了他的頑疾。』」
「『只要我想,你們全家都能被我除掉。你這已經犯了忌諱,不知道只有家主才能見我?私自帶孩子過來是什麼意思?』」
「『這樣吧,算你一千萬一瓶。你私下從我這裡拿藥,我就不向組織上報。』」
「我聽見這話,心裡一陣酸澀。從前我用的藥,滿打滿算不過幾千塊一瓶。這陰氣再特殊,也不該漲到這般天價。可我又怎麼能開口戳破?」
「自那天起,爸爸待我不再像最初那般。但藥,一天都沒有斷過。我見過他半夜對著帳本發愁,抽九塊錢一包的煙;見過媽媽日漸憔悴的面容。他怎麼會不愛我?」
「可爸爸只能騙媽媽,說我的病能治好。我也只能裝作一天天好轉,每日曬曬太陽。直到你把我抓走,關進這血水罐子裡。每一秒都鑽心的疼,你體會不到,在這裡,沒有一刻不想了結自己。」
「好了,我佩服你的毅力。我相信,我們終有一日能親手殺掉沉淵。」
「你們男人都一個樣。據我所知你的地下情人也不少。我追趙公子又如何?這不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你未免入戲太深了。」
「那又怎樣?孫疏離都快要嫁給趙公子了,你怎麼不去管管?」話說出口,她又覺得不妥,江晦晴眨眨眼,裝出一副嬌俏模樣,「哎呀,老公,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峻沒有理會她,淡淡道:「有點事,先走了。」
宋峻轉身離開,江晦晴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吞噬。只是時機未到,她在心裡寬慰自己,也跟著退出包間。
不過這段內情,我和陳曉尋一概不知。
我的陰氣已經不足,紙靈也消散了。
可我猛地想起一件事。糟了,那枚針孔攝像頭,一直靠我的陰氣附著在紙靈身上。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
陳曉尋捂著臉,語氣平淡:「你覺得會有人拿著放大鏡,在地上找這么小的針孔攝像頭?說不定早就被保潔掃地掃走了。只要你本人沒有被夜總會監控拍到就行。」
「跟你辦事真拉低智商,我先走了。」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行,幹得不錯。你可以休息幾天。」
說完,他隨手把我丟在街邊,開著那輛破車揚長而去。
他這麼急著趕路,是要去哪?陳曉尋確實得快點走,剛才他女朋友發來消息,約他見面。
二人已經很久沒能好好說說話。上次在羊湯館,整個過程都讓陳曉尋覺得不真實。或許這次,她是打算好好解釋一番。
沒過多久,陳曉尋開著舊車抵達約定地點,是一家咖啡館。隔著玻璃窗,他看見孫疏離已經在裡面等候。
陳曉尋推門進去,開口第一句:「媳婦,你瘦了。」
她確實消瘦了。仔細看,面容憔悴,鬢角甚至添了幾根白髮。
這般細微的變化,大概只有陳曉尋能察覺。在外人眼中,她依舊是孫家風光無限的大小姐。陳曉尋還沒多想,孫疏離便出聲打斷。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媳婦,我很討厭這個稱呼。」
「好好好,我不叫。太太,這次找我,有什麼事?」
不知為何,陳曉尋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盡力緩和氣氛。
孫疏離沉默不語,氣氛瞬間變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