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幾人趕到的時候,崔府的門外已然是戒備森嚴。
看家護院的武師各個手裡拿著兵器不停地巡邏。
內里傳出一片哭號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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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數丈之外人群擁擠,竊竊私語,只是沒有人敢這時候去觸崔家的霉頭。
只有少數人,才能得以入內查看。
這些年崔隆雖然在做了城尉後,隱隱與崔家有分家的跡象,但畢竟還是崔家的二房主事。
此時誰敢攔他?
崔隆帶著李延一等進入了崔府。
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了崔家偏廳前。
一進廳門,便看到了一幅極為駭人的景象。
十二具挺得直直的屍首在偏廳內擺放著,上面都裹放著一層素布。
素布上滲出的血跡斑斑,看起來極為瘮人。
即便這些人有的都已經死去多時,整個廳內還都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氣。
不消說,這就是那小捕快所述的十二具遭了不幸的崔氏族人了。
偏廳中央坐著一個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
正是崔隆的大哥,大房主事,崔氏這一代的族長,崔宗棠。
還有一個雙目赤紅的瘦小男子,站在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首前患者粗氣。
正是崔佳與死去嫡子的屍首。
身前站著的,是一群身著素縞的親眷老少,跪在那兒撕心裂肺的哭號著。
崔隆緩緩走入廳內,朝著中央的崔宗棠打了個招呼,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面色凝重不只是他,幾個一同而來的捕快也全都緘口不言。
在兗州城這樣一個利益交錯的小城裡,死人倒不是什麼罕見事兒。
罕見的是一次死了這麼多人,還都是崔家的人。
這分明就是直衝著崔家來的。
短短的一天之內,失去了十二名三流境界的武者。
即使是崔家,也有些受不了。
更何況死的都是負責打理崔家來往生意的,那是崔家的頂樑柱,是崔家的支撐。
這些人死完了,靠誰來支撐起崔家這一大攤子家業呢?
但對方做的實在是太過乾淨利落了,根本就沒有給他們一丁點反應的時間,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連可疑的人影都沒有發現一個。
這個結果已經讓崔家快要瘋狂了,尤其是崔佳。
自己的獨子,繼承了自己所有優點的獨子!得到了白骨觀傳承的獨子!甚至還是自己無遮攔大會的絕佳隊友!
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這口氣要是咽了下去。
自己以後別說玩女人,這輩子也怕是難以再硬起來了。
而崔宗棠身為崔氏當代族長,倘若只死了一個崔如海,他可能也就只會假惺惺的做做樣子。
但如今就好像被盯上了一般,死的絕大部分人都是拱衛他族長之位的基石,都是他這一脈的人。
這讓他如何能不憤怒?
崔隆雖然如今投了城主府,平日裡與崔家貌合神離,尤其與崔佳不怎麼對付。
但再怎麼說,崔隆也屬於崔家的一份子,平日裡也不少拿崔家的資源。
遇見這種事兒,自然也不會光看熱鬧,府衙的人手力量沒必要不用。
所以此時崔家與府衙高手盡出,四處上躥下跳的打探著。
而崔宗棠也是個極有手腕的。
看著地上一地的屍體,臉色鐵青一片。
心頭不光有憤怒,更多的則是對幕後兇手身份的考量。
「老二,辛苦你讓手下的人去驗驗屍體,看看能不能找出來些蛛絲馬跡,查出來是哪方勢力想對我們崔家動手」
崔隆點頭,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
他記恨的只有三房這一脈。
現在一下子整個崔家都快陷入癱瘓了,作為既得利益者,他怎麼也不能坐視不管。
一揮手,身後幾個經驗豐富的捕快便告了一聲罪。
掀開一張張白布,開始仔細地勘查,
十二具猙獰冰冷的屍首橫擱地面,屍體早已冷透。
觸之冰冷僵硬,身上的傷口肆意縱橫,有幾具甚至翻出了內臟出來。
這一幕讓身邊的一位臉色慘白的親眷看得又哭昏了過去。
崔宗棠皺眉,揮手讓人將其抱了下去。
各位捕快見慣了屍體,仍然有條不紊地翻看著屍體的傷口與隨身物品。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幾位捕快聚在一起商議了一會兒,由一個年老捕快站了出來。
朝著崔宗棠三人一拱手道:
「崔家主,據我們所看,這十二具屍首死亡的時間皆不超過十八個時辰。
由屍體傷勢所推斷,其中四人的致命傷勢來源於重兵器鑿擊,三人死於陌刀穿腹,還有三人死於短劍之下。
而商行的大管事崔衾與崔如海公子二人,則是利器穿心而死。」
老捕快頓了頓,猶豫了下繼續道:
「只是……讓我們奇怪的是。
那十具屍體上傷痕累累,明顯是經過了一番搏鬥之後再難抵抗敵人,方才斃命。」
「可崔衾與崔如海二人皆是三流巔峰境界的武者。
尤其是崔如海公子,二流境界的普通武者想要殺死他,也要費上一番功夫。
但這二人身上竟然再無一處傷口,分明是毫無抵抗之下被人殺死,這就有些奇怪落了。」
「嗯。」
崔宗棠二人點頭,這也是他們所疑惑的地方。
「大人,你快來看!」
此時趴在崔如海屍首邊的一個年輕捕快叫了起來,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眾人紛紛圍了過去。
年輕捕快看到這麼多人盯著他看,本有些緊張。
「莫要慌亂,看出什麼來了,詳細說出來!」
崔隆沉聲道。
小捕快一聽自家大人這般說,緊張之意消散大半,立馬側身指向崔如海的面部。
「大人請看。」
年輕捕快用一根特製的微型鐵鉤在崔如海的鼻腔里颳了一刮。
將刮出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塗在一張光滑皮革上。
「我剛才仔細檢查過崔衾與崔如海二人的屍體,除了胸前的一劍外再無其他傷口,另外我又細細檢查了他的幾處隱私之處,也與正常人無異。
只是在檢查崔衾的鼻腔處時,我發現了裡面殘留有一絲絲粉色的粉末,應該是無意中吸進去的。」
「大人請看,在崔如海的鼻腔內也發現了此物。
或許是因為崔如海修為更高一些的緣故,刮出的粉末也更多。」
年輕捕快在說道自己專業範疇內的事情時,也不緊張了,快速繼續道:
「根據種種跡象,我推斷這應該是一種能夠致人昏迷或是致幻效用迷藥。
兇手怕不能對他們二人一擊必殺,便先用了此物將二人設計迷倒,然後才一劍將其擊殺。」
待他說完推斷之後,正準備等候二人的評判。
沒想到一抬頭卻發現了崔隆與崔宗棠的神色微微一僵,還有一旁崔佳的雙眼幾欲噴火的面容。
頓時小捕快不禁暗暗心驚肉跳,以為是自己哪兒說錯了。
在一旁一直觀察著這幾人的李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下。
「千花惑心散,好一個千花惑心散!」
崔宗棠猛地一抬頭,目光之中戾色盡顯。
「不過是一些被滅了門的餘孽罷了,竟然還敢跳出來攪風攪雨!」
當這一小片粉色的粉末被劃拉出來後,在場的眾人中,崔家的這三位主事之人,已經知曉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千花惑心散,原兗州城葛家的的獨門秘藥,由上千種花粉秘制而成。
色淺而味甘,吸入後在人體內呈粉色,能夠將人心中的欲望擴大數十倍。
藥效甚至能令一些意志不堅之輩其陷入幻境當中不能自拔。
往好的地方用,能夠磨礪武者心神,增加其砥守本心的能力。
往壞的地方用,那就是頂階的迷藥。
既然在崔衾與崔如海二人的屍首上發現了這門葛家的獨門秘藥,那兇手是誰自然不必多說了。
至少葛家肯定是兇手之一。
這葛家早在三十年前也是兗州城內一個不小的家族,可是暗地裡心思活泛,把當時的合作夥伴崔家當成了肥羊。
配合內應將兩家合作運輸的大宗貨物給半道劫走了數次。
只是後來辦事首尾不夠利落,被崔家給抓了個現行。
當時崔家還是心狠手辣,行事果決的崔老爺子掌權。
震怒之下為了殺雞儆猴,暗地裡聯絡縣外的盜匪,合力之下將葛家滿門一夜之間屠戮殆盡。
而當時的其他三大家族雖然不滿崔家行事如此霸道,但畢竟是葛家做事犯了忌諱在先。
也只能警告崔家之後行事不可如此之絕,就再沒了下文。
這千花惑心散,也隨著葛家的滅門慢慢失去了蹤跡。
如今此物伴隨著崔家人員的死亡而出現,所代表的意義的意味自然明了。
一個慘遭滅門的家族,就算是能夠有人倖存下來,也只會選擇隱姓埋名伺機而動。
而此刻竟然跳出來主動襲擊了崔家三房嫡子,十一位商鋪管事。
如此大的手筆,這意味著什麼?
是單純的殺這些人泄憤嗎?還是想幹什麼?
想想都令在場的崔氏族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