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格局之大

  慶曆八年,歐陽修任揚州府太守時,於大明寺西側主持修建有一堂。

  因堂址地勢高,南望江南遠山與堂前欄杆相平,故而得名「平山堂」。

  此後,揚州大小盛會,多選的都是這蜀岡之上。

  而這登堂便可遠眺江南諸山之處,也是城中最體面的宴遊之地。

  濃霧散盡,秋高氣爽,陽光和煦。

  趙洵三人到山腳時,停放馬車的地方,少說得有百架之數,足見來人之盛。

  氛圍熱鬧,不等馬車停穩,盛長楓屁股一挺,便興奮跳下,快步跑向菊花擺得最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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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季看著其跑去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喊出聲。

  馬車停穩後,他走到馬車窗下。

  「公子,平山堂到了。」

  趙洵從沉思中醒來,起身掀開車簾。今日陽光很好,他眼睛跟著恍了恍。

  「長楓呢?」

  順著常季手指的方向,趙洵遠遠見著個小子,這裡看一眼,那裡停一下。

  小小少年吃飽了肚子,精力就仿似用之不竭。

  「你不進去看看?」

  趙洵接過遞到近前的帖子,看向搖頭拒絕的常季。

  「那行吧。」

  「你自己歇著,別走遠了,我帶他見識見識就回來,花不了多少功夫。」

  盛長楓蹲在花盆前,正看得起興,頸後忽被大力一把抓起,嚇得他一個激靈。

  見是趙洵,他來不及在臉上掛起幽怨,就被趙洵一步在前,領著往人群里走去。

  「走吧,早些進去,早些出來。」

  盛長楓跟在他身後,不小的身影這邊穿來,那邊鑽去。

  人多熱鬧的地方,於小少年來說,哪哪都是新奇。

  「趙三郎,你怎麼也來了?」

  迎去高聲來的地方,兩人錯開人群,正往趙洵這邊行來。

  當中一人脊背直得如槍,正是謝師宴時,為趙洵發聲的那位,姓韓,名正。

  韓正喊明趙洵的話聲,引得周圍幾道目光好奇尋來,接連來的還有尋求話聲。

  「什麼?趙三郎,竟也來了。」

  「在哪呢?我還未見過趙三郎長什麼模樣。」

  「那邊....那邊,那兩人走過去的方向。」

  「那就是趙三郎嗎?果真不墜才子之名。」

  趙洵帶著笑容,對到近前的兩人拱了拱手。

  「韓兄,陳兄,別來無恙。」

  「重陽佳節,艷陽高照,正是賞菊的好時節。」

  陳姓的同窗上下打量一眼趙洵,打趣一句。

  「難得,屬實難得,你趙三郎可是有好幾年不參加詩會了。」

  「還好,我與韓兄沒提前上京,不然哪能在此見你一面。」

  這時,韓正也笑著搭話。

  「也太不湊巧,你去年來多好,不然我也不會輸林子宜那廝一頓酒。」

  「今年那廝不在,你反倒是不聲不響來了。實在可惜,哈哈哈。」

  趙洵苦笑搖頭,無奈解釋道。

  「去年課業緊迫,實在勻不出時間。讓韓兄破費了,趙洵汗顏。」

  三人停步交談,韓正見人群有圍過來的趨勢,大笑著拍上趙洵的肩,邀著他向前走去。

  但前方就是入口,空間並不大,來的人也多,無法避開。

  周邊人群中,又傳來高聲話語。

  「趙三郎,聽說你在通判大人家中,又出了新詞。」

  「重陽詩會,你可千萬別節省筆墨才是。」

  「哈哈哈。」

  能收到詩會帖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不會作出圍堵的事來。

  趙洵一一笑著回應周邊開口的人,話雖不多,但他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斷過。

  盛長楓此刻老實很多,他沒見過這般陣仗,緊緊拉住趙洵衣衫,怕不小心被甩開。

  平山堂內。

  展放的菊花,開得比外面更好。

  廣場、廊下,各處擺放的案幾前,皆是三五成群的人影。

  有人執筆作詩寫詞,有人舉杯吟誦,有人獨賞菊色,還有人眺望蜀岡秋景。

  眾人說說笑笑,討論得開懷,不拘謹禮數。

  丫鬟僕從端著茶點酒水,來回往去。

  場間人聲、笑聲,十分熱鬧的同時,又不見市井嘈雜。

  趙洵身在其中,不可避免要被感染,且與同窗一行,面上歡笑不免更甚。

  正此熱絡時,入口處傳來不小動靜。

  「知州大人來了。」

  趙洵站得地方是高處,輕易就能看清下方全貌。

  沈清源沒有刻意擺排場,穿的青色常服,著得淡雅樸素,倒像是個來賞花的中年文士。

  他攜著家眷,身後緊跟四五個隨從。

  隨從分布的站位,一看就是訓練過的。幾人目光難有停留,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沈清源走過人群自發讓開的道時,帶著溫和笑意,他迎著兩邊的拱手問安,左右點頭致意。

  趙洵目光微動,在知州大人身後的少女身上多停了幾眼。

  少女十四五的年紀,著一身淺碧色衣裙,模樣氣質都極好,渾身透著股文靜的書香氣。

  但她看上去有些緊張,緊跟知州大人背後,緊張得連眼睛都不敢抬起來。

  趙洵起了點深思,城中採花賊正鬧得猖狂,這沈清源還敢當眾帶著女兒赴宴。

  今日平山堂前後的人可不少,現下又弄出的這般聲勢,難道就不怕被採花賊給惦記上?

  趙洵不由把目光投去知州大人身上。

  興致未免也太好了些。

  還是說....故意的?

  可這餌拋得太明顯,能做到知州的,怎可能會是蠢人。

  趙洵輕輕搖頭,否定了猜測。

  難不成只為護自家閨女周全?明面上的告誡,加賭上採花賊今夜敢來的提前布置,倒也說的通。

  可是不是太過於自信?

  不對,以沈清源上任來,傳出的行為作風,他不是這種人。

  趙洵再往下時,沈如月的緊張、隨從的張望、突然晃到眼前,他驚愕瞬間後,目光不由又看向一臉雲淡風輕的知州大人。

  敢如此打算,這是算準了採花賊會上門。

  可他憑的是什麼呀?

  要是走不通還好,若走通了,有個不慎,沈如月就是第三個受害者。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風險。

  虎毒還不食子,這餌也下得太足,這沈清源也真是夠狠。

  也合理,他現是權知揚州,直白來說就是代理知州。

  任期內出了如此惡劣之事,他不對自己狠一點,不好向朝廷交差還是次要,晉升轉正的破滅才是關鍵。

  趙洵又看去知州大人時,後者正笑著接過旁人遞來的詩稿,面上無波無瀾。

  一個時辰後。

  趙洵在人堆中找到四處瞎溜達的長楓,離開了平山堂。

  先將盛長楓送回盛府後,他讓常季把馬車駛去知州府,緩緩繞過一圈,才回的宗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