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阿卡斯摩托車后座的佩妮心裡想著。
真是抱歉！她毀了上司升職的好心情！
她那位上司還在發抖，說不清是滿腔怒火，還是別的情緒。
但佩妮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不悅。
人們總說女孩更加敏感，多愁善感也算一種難得的天賦。
一陣風，幾滴落雨，都能牽動心緒。
這是她們能捕捉細微事物的本事，風雨擦過皮膚帶來的感知，是獨屬於她們的天賦。
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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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點，她就能收穫佩妮全心全意的嫉妒。
可現在，對方只得到零星幾分，更多的是佩妮心底的不滿，還有越來越多人對她人品的非議。
佩妮往後靠了靠，手臂摟得更緊，環住阿卡斯的腰。
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她貼著阿卡斯的後背閉上眼。
她要離開這家公司了。
前路未卜的頹喪感覺剛漫上來沒多久，阿卡斯腰間一處凸起硌到了她。
是個盒子。
佩妮伸手，從他口袋裡摸了出來。
看清盒子是什麼東西的瞬間，怒火一下子衝上心頭。
她稍稍拉開距離，瞪向阿卡斯的後腦勺。
方才那一點感激，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是成年男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腦子想得就開始是那檔子事了！
怒火席捲全身，佩妮粗重地喘著氣。
「佩、佩妮，怎麼了？」阿卡斯結結巴巴地發問，佩妮的胳膊勒得他肋骨生疼。
就這玩意兒。
佩妮胸口起伏，傲慢地昂起下巴。
不過不得不承認，阿卡斯這副模樣，確實很合她心意。
而他的軟弱，可憐巴巴的姿態又讓她無比憐愛！
佩妮問：「誰給你的？兜里這個鼓起來的鬼東西！」
「呃，阿爾法德。」
「哼！」佩妮狠狠掐了一把阿卡斯的腰側。
「啊！」阿卡斯疼得猛踩剎車。
車子還沒完全停穩，佩妮左腿點地，右腿輕巧一抬，從摩托上劃出一道利落好看的弧線，翻身落地。
她個子高挑，這個動作做起來賞心悅目。
阿卡斯捂著腰，又痛又茫然地看向下車的佩妮。
在公司樓下的時候，她明明很高興，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阿卡斯當時被她看得莫名羞澀，手足無措，連發動摩托時差點打不著火。
「下車！」佩妮朝他揮了揮拳頭，「今天已經夠瘋狂了，我不介意再做點不一樣的事！」
阿卡斯捂著腰，臉色帶著痛楚，跟著她走進街邊一家小旅館。
……
兩人跪坐在同一張床單上，面面相覷，還是佩妮先伸出手。
如同伊甸園裡的亞當吃到禁果一樣，沒有衣物遮蓋身體的阿卡斯終究還是感到了羞澀。
阿卡斯心裡有害怕，卻不算濃烈，因為再怎麼著佩妮也不會粗暴的如同動物一般咬他的脖子，把他掀翻在地。
不過，為了避免那些事情的發生，阿卡斯還是率先溫順的躺了下來。
佩妮更是以少女審視的目光，像在做一項研究，打量著，試驗著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身體。
是的，佩妮決定拋棄阿卡斯了，哪怕她還沒從這張床下來。
「我很感謝，但是……」
對佩妮而言，短暫擁有這具近乎完美的軀體的這段經歷，會讓她往後面對任何打量她的異性時，都更加從容。
鑑於她知道他們是什麼貨色！鑑於阿卡斯做到底了！
她對他們廉價的欣賞就會一笑了之了。
因為，在目前的世界而言，一個男人欣賞一個女人的思想，往往會劃向情色的深淵，除非他是跪著的，只是崇敬。
感謝阿卡斯！往後就算她身處劣勢，也依舊能抱著驕傲、睥睨的姿態，以平等的身份，周旋在那個男性占主導的職場裡。
她會變得遊刃有餘。
她擁有過最好的。
她不知道後人會如何評價這個年代的女性，這場女性解放浪潮里的她們。
她只知道，自己早就想這麼做了。
一切都落幕了，就像一場綺麗短暫的夢。
她摸著阿卡斯的臉說，「你以後會得到很多女人想喜歡。」
佩妮還沒來得及做的更多，比如從腦子裡搜刮、說一些應景的甜言蜜語。
一室的旖旎就被打破了。
「四分五裂——」
旅館房間的木門驟然炸開，碎成木片。
「啊——」佩妮一聲驚呼，慌忙拽過被褥裹緊自己，只留阿卡斯赤身愣在床上。
木屑和塵土慢慢落定，門口站著一個滿臉怒色的少年。
少年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她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孽。
佩妮心裡納悶，難道她給他戴了綠帽子？她自認一向潔身自好。
她轉頭看向阿卡斯，阿卡斯同樣滿臉震驚。
「西里斯？」
佩妮又望向這名憤怒的少年，這才察覺到他眼底盛滿了對她的厭惡與不屑。
哦，這就是那個傲慢的布萊克家男孩。
一股報復的快感猛地從心底湧上來，幾乎沖淡了身體的痛楚。
西里斯讀懂了她眼裡那絲快意，凶神惡煞的抬腳往前邁了一步。
佩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她此刻處境狼狽，沒有衣物，只靠著被子遮擋。
若是平常，她敢跟他打上一架，就算討不到多大便宜，也必定能在那張俊臉上抓出幾道劃痕。
何況阿卡斯一定會幫她牽制住西里斯。
「西里斯·布萊克！」一聲女聲響起，出聲喝止。
是莉莉。她怎麼也來了。
佩妮心頭一震，立刻伸出裸露的胳膊，把身後的枕頭扔給阿卡斯，讓他遮擋要害。
短短几秒，詹姆從破門而入的西里斯和莉莉身後擠進來，目瞪口呆地望著床上的兄弟。
亂糟糟的頭髮下，帶著眼鏡的臉頰瞬間爆紅。
等阿卡斯拿枕頭遮好自己，他才上前攔著西里斯。
阿卡斯遮擋妥當之後，佩妮抬眼對上莉莉，反倒有些臉紅。
可莉莉臉上的擔憂，仿佛在控訴佩妮做了不可饒恕的錯事。
佩妮當即開口反駁：「怎麼，我已經成年，阿卡斯現在也是。這是我們兩個人自己的決定。倒是你們，貿然闖進來，把事情攪成這樣！」
姐妹二人僵持在房間裡。
詹姆和西里斯已經在散落一地的衣物里翻找出阿卡斯的衣服，遞給他穿上。
兩人半夾半拽的把阿卡斯帶出房間。
等佩妮穿戴整齊，莉莉才開口問她。
「你想嫁給阿卡斯·布萊克嗎？」
佩妮沉默不語。
她好不容易做了這麼一件出格的事，轉眼就被撞破，總得留點時間緩一緩。
「你知道成為布萊克夫人意味著什麼嗎？你可以影響巫師界的政治，左右局勢，引領時裝與藝術風潮，就像麻瓜世界裡的名人。」
「麻瓜。」佩妮抓住莉莉話里的漏洞，冷笑一聲，「你已經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巫師了是嗎？」
莉莉傷心地望著姐姐。
佩妮偏過頭不去看她：「既然這麼好，那你怎麼不去做？」
佩妮不是沒有設想過，嫁給一個還算能幹的公司職員，做家庭主婦，衣食無憂，不用辛苦謀生。
可這話從莉莉嘴裡說出來，就讓她難以接受了。
莉莉都不做的事，能是什麼好東西！
「那你呢？你和這兩個男孩混在一起，怎麼不從中挑一個，做波特夫人或者布萊克夫人？」佩妮的語氣帶著譏諷。
莉莉垂下眼眸。
比這更刺耳的話她聽過太多，佩妮的嘲諷傷不到她，她依舊能壓下心痛，把話說清楚。
「我送你去讀大學好不好？別著急拒絕我——」莉莉看見佩妮嘴唇一動就要反駁，立刻提高聲音搶先開口，「如果你不想嫁人，這就是你能抓住的最好、唯一的出路。」
佩妮盯著莉莉看了好一會兒，緊繃的肩膀慢慢松下來，那股刺人的鋒芒斂了大半。
這間廉價旅館的空氣里還飄著灰塵味，方才那場混亂像一場荒唐的鬧劇。
她剛才那股不顧一切的瘋勁兒，正在一點點冷卻。
「……行。」佩妮低聲吐出一個字。
莉莉猛地一怔，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勸說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沒料到佩妮這麼快就點頭。
佩妮垂著眼，她不是一下子就放下所有驕傲，只是心裡清楚，這確實是擺在她面前最好的機會。
留在打字池，熬到青春耗盡，最後就變成上司那副模樣，靠著依附男人撈一點好處，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但是先說清楚。」佩妮抬眼，依舊帶著她慣有的傲慢，「我去讀大學，是為我自己。不是領你的施捨，只是借，以後我會還給你的。」
「我明白。」莉莉輕聲說，眼底的擔憂稍稍散去，浮起一點微弱的暖意。
佩妮扯了扯嘴角，沒笑。
今天發生的一切，摩托、阿卡斯、破門而入的西里斯與詹姆，還有這場突如其來的姐妹談話，已經讓她非常疲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