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可王延生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秦始皇陵，會留這麼一條捷徑給盜墓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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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雨龍看出了他的猶豫，往前一步。
「老王，我懂你的顧慮。」
「這樣，我先過去探探路，你們在這等著。」
「你探個屁！」
沒等王延生開口，那個僅存的卸嶺漢子就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這種探路的事，哪能輪得到丁把頭。」
說完，他也不等眾人反應，提著一把工兵鏟，大步就朝著吊橋走去。
「老周！」紅姑喊了一聲。
那漢子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他一步踏上了吊橋。
「呼——」
幽藍色的火焰，順著他的褲腿就燒了起來。
那漢子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就發現，這火確實如王延生所說，沒有一點溫度。
他膽子大了起來，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
腳下的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但很結實，沒有斷裂的跡象。
藍色的火焰，像一群調皮的精靈，在他腳邊跳躍。
他一直走到了吊橋的正中央，才停下來，轉身朝著眾人用力揮了揮手。
「沒事！橋結實得很！過來吧！」
聲音在空曠的山澗里迴蕩。
丁雨龍和紅姑對視一眼，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走！」
丁雨龍一馬當先，紅姑緊隨其後，兩人也踏上了吊橋。
王延生站在橋頭，看著三人的身影，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愈發強烈。
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就在丁雨龍和紅姑也快走到橋中央的時候，王延生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極淡的，像是沼澤深處爛泥發酵的味道。
不對！
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回來！快回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嘶吼。
橋上的丁雨龍也聞到了。
他的嗅覺比常人靈敏得多，那股甜中帶腥的腐敗氣息一入鼻，他就知道是什麼了！
沼氣！
「快跑！」
丁雨龍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一把抓住紅姑的手臂，用盡全力將她往回拽。
可，晚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從深不見底的山澗下猛地涌了上來。
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獸，打了一個飽嗝。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卸嶺漢子，老周，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茫然地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
「轟！」
他腳下那團幽藍色的磷火，像是被澆上了汽油。
藍色的冷焰，在一瞬間，變成了足以融化鋼鐵的赤紅色烈焰！
火焰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恐怖的火柱。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火焰中傳出，又戛然而止。
老周整個人，連同他手裡的工兵鏟，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就被燒成了一截焦炭。
恐怖的高溫，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強烈的熱浪撲面而來，丁雨龍和紅姑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順著橋面滾回了橋頭。
他們身上的磷火也被引燃，瞬間變成了致命的烈焰。
「快滅火！」
王延生撲了上去，用衣服死命地拍打著兩人身上的火焰。
好在他們離得遠，沾染的沼氣不多，火焰很快被撲滅。
丁雨龍和紅姑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他們回頭望去。
那座鏽跡斑斑的鐵索橋上，只剩下中間一段被燒得焦黑的木板，和一個保持著奔跑姿勢的黑色人形。
風一吹，那人形焦炭化作一蓬黑灰，飄散，落入深淵。
卸嶺力士，全軍覆沒。
直播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彈幕才零星地飄過。
【……剛剛，發生了什麼？】
【我操……我操！那火……怎麼回事？】
【藍火變紅火？這是什麼魔術？不，這是魔法吧！】
王延生癱坐在地，整個人都傻了。
丁雨龍咳出一口黑煙，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是沼氣……」
「那下面，是高濃度的沼氣！」
「磷火的燃點低，但溫度也低，所以燒不死人。」
「可一旦遇到沼氣這種可燃氣體……」
「就會變成要人命的高溫烈火！」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
【我懂了！這是一個化學陷阱！白磷自燃產生冷火，用來迷惑人，真正的殺招是下面的沼氣！】
【我的天……兩千多年前的秦朝人，就會玩化學反應了？這他媽是人能設計出來的陷阱嗎？】
【守墓人……那個守墓人算到了一切！他算到我們會以為磷火無害，算到我們會派人探路，算到我們會放鬆警惕！】
【這已經不是盜墓了，這是在跟一個妖怪鬥法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座曾經連接生死的吊橋，只剩下兩端的殘骸，和中間那一段被燒成炭黑的木板。
風吹過山澗，帶來一股焦糊的味道，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
丁雨龍撐著地站起來，咳出一口帶著黑灰的濃痰。
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沙啞得厲害。
「媽的……這下面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怎麼會有這麼濃的沼氣？」
這個問題，也是王延生想不通的地方。
這裡是驪山深處，地勢開闊，通風良好，按理說不應該形成如此大規模的沼氣聚集。
除非……
王延生不敢再想下去。
丁雨龍從背包里摸出一支高亮度的狼眼手電。
他沒有點燃任何東西，剛才的爆炸讓他對火焰產生了本能的恐懼。
他擰開手電，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下方的黑暗。
然後，他手臂一揚，將手電用力扔進了深不見底的山澗。
手電在空中翻滾，光柱也隨之瘋狂地晃動，像是一隻無頭蒼蠅在黑暗中亂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趴在懸崖邊上，向下張望。
手電不斷下墜。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光柱照亮的地方，依舊是嶙峋的岩壁，長滿了濕滑的青苔。
山澗的深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就在手電的光芒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
光柱，照到了底。
那一瞬間，丁雨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
他看清了那所謂的「澗底」是什麼。
那是一片由骸骨堆積而成的海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白骨，鋪滿了整個山澗的底部，一眼望不到頭。
無數具屍體被隨意地拋棄在這裡，經過兩千多年的腐爛和發酵，形成了一個巨大得無法想像的天然沼氣池。
這裡不是山澗。
這裡是一個萬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