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冷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入畫室內, 在那一?瞬間,整個畫室也變成了一?張荒誕的畫。

    畫布纏繞著的軀體處在整幅畫的中心,晏雙的臉上適時地露出難以言喻的驚愕表情, 在管家抬起腳步時,終於像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般有了反應。

    「出去——」

    一?手緊緊地裹住畫布, 另一?手倉皇地抄起手邊的東西扔了過去。

    是已經開?封的顏料。

    管家偏頭躲過, 紅色的顏料險險擦過他的鬢邊,濺在地面?如?同兇殺現場,他腳步頓住, 低著頭站定不動。

    秦羽白回眸,臉上笑容淡淡,「怎麼又生氣了?」

    他那樣的若無其?事,仿佛真的不知道現在的狀況有什麼不妥。

    晏雙心想秦羽白酷愛走劇情這件事是讓他挺省心的, 就是有時候積極過了頭,老是想嗯蹭別人的戲份。

    綠帽這種戲份水太深, 是他能把握得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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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 你?讓他出去!」晏雙裝作一?副內心極度受傷的模樣,老慣例又是死死咬唇,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秦羽白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不解,「為什麼?」

    領帶被他隨手掛在脖頸處, 他整個人散發著淡淡慵懶, 笑容紳士又溫和。

    晏雙相信這個人在商場上談生意的時候一?定就是這副嘴臉。

    笑裡藏刀, 陰險過人。

    晏雙緊咬牙齒, 面?露痛意,「秦羽白,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羞辱我嗎?」

    「胡說什麼, 」秦羽白失笑,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你?多心了,我沒那個意思,他不過是個下人,你?不必在意他。」

    瞳孔微微一?縮,晏雙像是第一?次認識他般,全?然地呆住了。

    震驚、憤怒、悲傷……那張臉上流露出所有負面?的情緒,裸露在畫布外的小腿都在發抖。

    秦羽白像是沒看?到?晏雙的表情似的,漫不經心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過去收拾。」

    管家的腳步動了,他如?同幽靈般飄了過來,從他和晏雙再次見面?後,他就一?直是這樣,更徹底的沉默,更微薄的存在感。

    甚至於連和晏雙眼神接觸都沒有過。

    他們像茫茫海上兩艘斷聯的船,失去了信號,也失去了交流。

    他蹲下身,平靜地撿起了晏雙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整理?抖落,又低著頭雙手恭敬地遞向晏雙。

    晏雙沒有去接,他一?直也沒有看?魏易塵,從始至終他都一?直只看?著秦羽白。

    他看?著秦羽白好整以暇地整理?襯衣,穿上外套,逐漸變得衣冠楚楚。

    「秦羽白……」晏雙一?字一?頓,「你?是瘋子嗎?」

    修長的手指扣上寶石袖扣,秦羽白抬眼,目光溫柔,「怎麼了?我到?底做錯什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又翻臉了?」

    他緩步上前,伸手似乎想要摸晏雙的臉,晏雙猛地偏過臉,手背淺淺地滑過他的面?頰,另一?個人的溫度一?觸即分,短暫又溫暖。

    「你?不想要他收拾,那我叫別人來,好不好?」語氣帶著寵溺般的妥協,就像是晏雙此刻正在無理?取鬧一?般。

    晏雙嘴唇微顫,臉色蒼白,「你?先讓他出去。」

    「害羞了?」秦羽白低低一?笑,英俊的臉湊了過來,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晏雙的頸邊,親密宛若愛人,「我說過了,他只不過是個下人。」

    「你?讓他出去。」

    晏雙的眼睛放空,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畫室內一?片寂靜。

    三人的站位如?同一?幅詭異的畫,誰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良久,秦羽白才又低低笑了一?聲,他輕靠在晏雙耳邊,溫柔耳語,「你?現在這樣,到?底是做給誰看??」

    晏雙心中一?顫,面?上還是那副心灰的樣子。

    他轉過臉,與秦羽白側臉相對。

    他們剛才就是這樣接吻的。

    「我也不懂,你?現在這樣,又是做給誰看??」

    已經收回的尖銳稜角又重新?冒了出來。

    柔情褪去,那個初見即渾身尖刺的少年又回來了。

    他的沉溺只是短暫的一?瞬,在受到?傷害後,立刻用更倔強、憤怒的姿態來反擊。

    「上一?次是這樣。」

    「這一?次也是這樣。」

    「你?是在懷疑什麼嗎?」

    「秦羽白,我早說過你?內心自卑,沒想到?你?已經自卑到?了這種程度。」

    「我跟紀遙你?要懷疑,我跟你?的管家你?也要懷疑,我真不知道你?之後還要再懷疑我跟誰……」

    「秦羽白,」晏雙直視著秦羽白,目光熾烈,「我受夠你?了。」

    他放下畫布,用力?揚起右手。

    手掌在扇上那張俊臉的前一?秒被死死握住。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畫室。

    晏雙冷睨著秦羽白:想不到?吧,爺有兩隻手。

    俊臉被甩到?一?邊,秦羽白臉上仍是一?點神色的變化?也無,只是眼神微冷,將晏雙的兩隻手扣緊緊扣在了掌心。

    「放手。」

    「我叫你?放手!」

    畫布滑落,雪白的軀體同時暴露在了兩個男人眼中,完美無瑕的同時又劣跡斑斑。

    無暇是他的,劣跡是別人給的。

    晏雙像是被刺激到?了極限。

    他豁出去了,瘋狂地在男人懷裡掙扎、踢踹,揮舞著雙臂擊打傷他心的人,絲毫不顧及此刻赤身裸體的狼狽模樣。

    秦羽白一?面?制住晏雙,一?面?用餘光掃視著魏易塵。

    復職的管家卑躬屈膝,沒有分一?絲一?毫的目光給一?旁香艷的鬧劇,他始終都低著頭,雙手托著地上撿起來的衣物。

    他是這間畫室里唯一?的雕像。

    秦羽白一?把抱起亂扭的晏雙,隨手抽了魏易塵手上的襯衣將人裹住,「好了,不鬧了,讓人看?笑話。」

    「你?才是笑話——」

    晏雙火力?全?開?,雙眼湧出怒火,內心無比喜悅地刷著虐身的kpi。

    他和秦羽白之間的感情線屬於純純的虐戀。

    好好說話是不可?能好好說話的。

    只有這樣謎語人互相誤會猜忌才是正道。

    越是如?此,感情線升得越快。

    不過其?實秦羽白挺冤枉的。

    因為他懷疑的都對。

    晏雙:微笑。

    秦羽白抱著掙扎亂動的晏雙走出畫室。

    畫室里只留下單獨一?人。

    聲音逐漸遠離,下降,到?完全?聽不見時,魏易塵才終於慢慢直起了腰,僵直的手臂垂下,手裡的外套也跟著滑落到?了地面?。

    手腕微一?使?勁,很快地將衣服撈起。

    淡灰色的西服,內斂又典雅。

    晏雙穿起來很好看?,真像個長在豪門的大少爺,半點都不露怯。

    嘴角輕輕上揚,魏易塵的目光移向下首。

    可?惜被顏料弄髒了。

    下擺被染上了一?點刺眼的紅。

    即使?只有一?點點,也是弄髒了。

    弄髒了好,弄髒了就不會有人要、有人搶了。

    將外套重新?掛在臂彎里,魏易塵輕拍了拍上面?的褶皺,動作很愛惜——他將它?當作自己的生日禮物。

    床上鬧出來的氣自然要回床上解決。

    秦羽白抱著晏雙回到?臥室,將人扔到?床上。

    言語無法溝通,那就用身體來說話吧。

    重新?穿戴好的襯衣被抓爛了。

    晏雙在反抗。

    他從來沒有這樣激烈地反抗過。

    即使?是他們第一?次的時候,他也只是忍痛而已。

    下顎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傷了,秦羽白偏過臉,一?手壓住晏雙的鎖骨,一?手輕擦過下顎,果不其?然地摸到?了一?手血跡。

    「滾——」

    哭腔帶著恨意。

    秦羽白笑了笑,他掰開?晏雙的手,裡頭的翡翠袖口滾落到?地面?,閃著光埋入長長的地毯。

    晏雙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滿意。

    這說明晏雙在乎。

    不要騙他,不要背叛他,不要令他抓到?任何把柄,就這樣乖乖地待在他身邊。

    「好了,都過去了。」

    他的懷疑到?此為止。

    不是因為他信了魏易塵或者是晏雙。

    僅僅只是——夠了。

    秦羽白親吻了晏雙的嘴唇,看?著晏雙泛起淚光的眼,心中微微一?動,「不哭了,以後都不惹你?生氣了。」

    晏雙扭過臉,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秦羽白輕嘆一?口氣,吻去他臉上的淚水,「我錯了。」

    晏雙木然不語,他用力?咬上秦羽白的肩膀。

    相擁的兩人沉默不言,他們彼此都有傷口,各自疼痛各自。

    「秦羽白……」

    晏雙聲音沙啞,緩緩道:「契約書……你?真的撕了嗎?」

    「真的。」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晏雙轉過身,背對著秦羽白。

    秦羽白沒硬要勉強他,手指描摹著晏雙形狀優美的蝴蝶骨,呼吸稍重,親吻了他腦後的鬢髮,再次道:「今天的事情是我過了,我沒想那麼多,也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懷疑什麼,你?以後總要慢慢習慣,不必這麼在意下人的眼光,他們……」

    「秦羽白。」

    晏雙打斷了他,聲音已經稍微恢復了一?點清明。

    「我承認我一?開?始真的很討厭你?。」

    「有兩個臭錢就自以為是。」

    「不過是強買強賣罷了。」

    「我答應你?的條件,只是想最後償還我養母對我的恩情。」

    「並不是因為我有多賤。」

    「是你?主動找我的,為什麼賤的是我?」

    嗓音微微顫抖,秦羽白第一?次從晏雙身上感到?了毫不掩飾的脆弱。

    他一?直都是那麼倔,仿佛怎樣都不願意低頭認輸。

    秦羽白神色微斂,輕輕吻了他的蝴蝶骨,「對……」

    「你?聽我說完。」

    晏雙再次打斷了他。

    秦羽白閉上了嘴,雙手從晏雙背後抱住他,臉頰輕貼在他的後腦,表示自己會認真地聽他說話。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壞。」

    「嘴巴壞,對我也壞,總是羞辱我,對我沒有一?點好臉色,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如?果是因為討厭我,為什麼又要抱我呢?」

    雙臂微微收緊,秦羽白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答應聽晏雙說完。

    「後來,你?對我好一?點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挺賤的,你?稍微對我好一?點,我就覺得你?可?能也不是那麼壞。」

    自嘲的笑聲傳入耳中,在相擁的時候顯得格外刺耳,秦羽白忍不住用手指輕點住晏雙的嘴唇。

    晏雙沒有理?會,嘴唇開?合,擦過秦羽白的指尖,他漠然道:「我承認你?之前在花園裡說撕掉契約書的時候,我有一?瞬間覺得我可?能是喜歡上你?了。」

    瞳孔在黑暗中猛地一?縮,一?股說不出的酥麻又刺痛的感覺頓時傳遍了秦羽白的全?身。

    在這一?秒鐘。

    秦羽白沒有選擇一?絲一?毫的懷疑。

    他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手指挪到?下巴,將那張臉扭轉過來,秦羽白看?著晏雙的眼睛,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它?正泛著點點淚光。

    秦羽白曾對自己發過誓,他要晏雙哭著求他。

    一?瞬間複雜的心緒湧入胸膛,秦羽白無從分辨那是什麼,只本能地低頭要吻上去。

    ——晏雙躲開?了。

    他只吻到?一?滴鹹鹹的淚。

    「秦羽白。」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