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有人在敲他的門。

    很有規律, 一聲接一聲,敲的力道很小,怯生?生?的。

    他不想開門, 可腳步還是不聽使喚地下了?床。

    腳下的地面是軟的,每一步踏下去都沒有著力點。

    輕飄飄的, 像行走在一個重力顛倒的世界裡。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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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秦卿。

    他淋濕了?。

    水珠順著他的烏髮滑到眉心, 蜿蜒的水漬如蛇般一路慢慢下墜,爬過鼻尖,落入他微微張開的唇。

    空氣變得有點熱, 大片大片雜亂的顏色在他們四周閃過。

    他俯視著那張臉。

    忽然發覺面前?的人在哭。

    臉上的水漬里還參雜著淚痕。

    兩人只?是這麼站著。

    他默默地看著對方?哭泣。

    豐潤的唇輕輕向他吹了?口氣。

    一股柑橘的味道。

    紀遙猛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乾淨又冷清,這是蕭青陽馬場內的客房。

    紀遙坐起身。

    通常他習慣裸睡。

    此刻,房間?里昏暗的光線打在他雕塑般的背上,染上一層光影的質感, 照出?他背上淺淺的汗。

    他做夢了?。

    頭很沉重。

    夢境……記不清了?。

    紀遙一臉冰冷地下了?床,走入浴室。

    冷水打下, 順著筆直的背脊蜿蜒往下, 腦海里閃過幾個碎片般的畫面,紀遙的眉頭越鎖越緊。

    蕭青陽在餐廳看到走出?來的紀遙,舉著咖啡和他打了?個招呼,「早啊。」

    「早。」

    「怎麼了??」蕭青陽調侃道,「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紀遙過來, 端起另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咖啡杯, 對蕭青陽道:「我?有事先走了?,你送他上學。」

    「啊?」

    晏雙醒來收拾好東西,去餐廳享用?美味早餐的時候沒見到紀遙, 於是疑惑道:「紀遙呢?」

    蕭青陽對他散漫一笑,「不知道。」

    晏雙低下頭,默默地吃三明治。

    「我?吃好了?,謝謝。」吃完,他拉著帆布包起身。

    蕭青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悠哉悠哉地吃自己的三明治,他可沒答應紀遙要送那個誰。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讓他送?配嗎?

    別?招笑了?。

    關他屁事。

    如果說五大渣攻都是有點什麼大病的話,這位首席配角蕭青陽無疑也是癌症晚期了?。

    反正就是一直打壓晏雙,從旁唱衰,無論?是晏雙跟紀遙前?還是跟紀遙後,都沒給過晏雙什麼好臉色,一直都挺瞧不起晏雙,沒少?給晏雙使壞。

    晏雙把他當?成助攻,不跟他一般見識。

    不送他是吧,等著,回頭他就去找紀遙哭。

    婊里婊氣地想好要告狀後,晏雙面不改色地收拾餐桌,把紀遙的那份三明治一起帶走。

    「幹什麼?」

    蕭青陽抬手阻止晏雙,「你帶過去都不新鮮了?,」蕭青陽滿臉不贊同,「紀遙不會吃的。」

    「不是給他吃的,」晏雙聲音溫和,「我?留著中午自己吃。」

    蕭青陽愣住。

    「三明治很好吃,」晏雙抬起臉,對蕭青陽柔和地一笑,「謝謝。」

    蕭青陽端著咖啡杯坐在餐廳里發了?會兒呆,又如夢初醒般地追了?過去。

    「餵——」

    「那個誰——」

    晏雙停下腳步,手上緊緊拽著帆布包,回眸看向身後。

    馬場漫山遍野的綠草,晏雙一身舊衣服,乾乾淨淨地站在綠草中央,微風吹起他的烏髮,大框眼鏡遮住了?他半張臉,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很安靜道:「還有什麼事?」

    「你……」蕭青陽頓了?一下道,「你怎麼去學校?」

    晏雙:「第三節才有課。」

    「所以呢?你怎麼去學校?」

    蕭青陽很確信這裡附近五公里以內都沒有任何公共運輸設施,連打車都很困難,這裡是專供有車有錢的閒人消遣的地方?。

    「走兩步就有公交車了?,」晏雙揚了?揚自己的手機,「我?有導航。」

    「再見。」

    晏雙轉過臉。

    「餵——」蕭青陽又叫了?一聲。

    面對晏雙再次的回眸,蕭青陽難得地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為?難一個又土又傻的書呆子幹什麼,別?扭道:「要不,我?送你吧。」

    說出?來之後,蕭青陽瞬間?覺得輕鬆了?很多,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這下這個書呆子該對他感激涕零感動得不行了?,不會像昨天晚上那麼躲著他怕他了?吧。

    講道理?,他長得不比紀遙親切多了??

    「不用?了?。」

    令蕭青陽沒想到的是,聽到他這個提議以後,晏雙居然撒腿就跑,像是怕被他抓住,會強行送到他車裡一樣。

    直到晏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內,蕭青陽才反應過來。

    「操——」

    晏雙嗖嗖幾步跑出?馬場。

    他才不讓蕭青陽送。

    這個壞比萬一故意繞路搞得他遲到怎麼辦。

    蹲在馬路邊上,晏雙開始進行場外求援,首要求助對象——我?們萬能的管家,魏易塵!

    秦羽白坐在車后座翻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到前?頭副駕駛的魏易塵在掏手機,忽然道:「昨晚和你的小裙子過得怎麼樣?」

    「很好。」

    魏易塵打開手機。

    ——「哥哥,紀遙睡完就跑,我?被扔在郊外馬場了?,哭哭。」

    「真談戀愛了??」

    秦羽白覺得很新鮮。

    魏易塵這個人說好聽了?叫愛崗敬業,說難聽了?就是六親不認。

    兩年了?,無論?是家人還是朋友,魏易塵通通都沒有,所有的節假日都在工作。

    魏易塵戀愛,聽上去既古怪又滑稽。

    「沒有。」

    「只?是普通的關係。」

    魏易塵忽然道:「秦總,昨天晚上,那位被紀遙接到郊外過夜了?。」

    秦羽白正心情不錯地探聽著屬下的八卦,聞言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養不熟的東西。」

    秦羽白冷冷道,語氣憎惡。

    隨手將身邊的文件夾扔到一邊。

    「馬上來接你。」

    晏雙收到魏易塵回信的同時,也接到了?秦羽白的電話。

    他埋在膝蓋里噗哧一笑,笑容滿面地滑開了?接聽鍵,語氣冷淡:「餵?」

    「在哪?」秦羽白表情冷厲,語氣卻很柔和。

    電話那邊長久地沉默。

    晏雙沉默的時間?越長,秦羽白胸口的怒氣就逐漸往上攀登。

    「我?也不知道。」

    晏雙的回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哦?不在學校?」

    秦羽白的聲音甚至還帶了?一點笑意,只?有魏易塵通過後視鏡看到他這位上司臉上的表情有多猙獰,恨不得將人扒皮拆骨似的猙獰。

    魏易塵覺得很有趣。

    為?了?一個玩物,秦羽白竟然這樣動氣,還要委曲求全地裝模做樣,是不是太過了??

    「昨天晚上……」晏雙的聲音變得艱澀,「我?和紀遙去他表哥那……寫作業了?……」

    寫作業?

    寫作業!

    扯他媽的淡!

    秦羽白狠狠拉了?一下領帶。

    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被這三個字毀的一乾二淨。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晏雙抓到床上狠狠收拾一頓。

    心中各種陰暗暴力的念頭閃過,嘴上卻是柔聲細語,「定位發過來,我?來接你。」

    晏雙直接掛了?電話,發定位給秦羽白,同時又回了?個信息給魏易塵,「謝謝哥哥~」

    他就知道魏易塵這位「綠帽奴」永遠值得信任。

    他愛看晏雙這些戲碼。

    對那些上位者?被晏雙玩弄於鼓掌間?的戲碼樂此不疲。

    這就是晏雙送給他的「裙子」。

    相?信昨晚魏易塵在車裡看到他和紀遙一起離開,應該興奮得快要發瘋了?吧。

    二十分鐘後,豪車登場。

    晏雙拉開車門,剛彎了?腰,一條修長的手臂從車內伸出?,將他整個人強制般地摟進了?車內。

    一股強大的慣性?令晏雙一頭栽倒在了?秦羽白的懷裡,鼻腔瞬間?充滿了?秦羽白身上的味道。

    很清新的草木香氣。

    秦家用?的洗衣液味道真不錯。

    晏雙撐起座椅的兩側,想要坐起來,卻被秦羽白反剪了?雙手,單手摟住腰坐在他了?身上。

    頭頂頂在了?車頂。

    晏雙只?能微微低頭,眉眼防備又不悅,「你幹什麼?」

    秦羽白直接按鍵,關上了?中間?的隔板,將座椅前?後分成了?兩個世界。

    魏易塵的餘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後視鏡。

    隔板像舞台的幕布,在他的視線中緩緩升起,最後腦海中殘留的畫面是單薄的背,強健的手臂充滿占有欲地環住了?它,勾勒出?一把纖細又柔韌的腰肢。

    魏易塵輕閉了?閉眼睛。

    「跟別?人過夜,也不提前?說一聲……」

    相?比強硬的動作,秦羽白的話語依舊溫柔,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委屈。

    看來是撒嬌撒上癮了?。

    「我?給福利院捐了?一百萬,」秦羽白的目光順著晏雙的脖子往下滑,「以你的名義。」

    晏雙立刻召喚系統。

    「系統,我?的後台是不是多了?一百萬?」

    「您好,是的。」

    這也行!

    晏雙被突如其來的快樂給炸暈了?,臉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點喜色。

    秦羽白知道自己做對了?。

    直接給錢,不僅庸俗還無趣,還兀自抬高了?晏雙的身價,捐給福利院吧,這個人不是愛裝天使嗎?

    可看到晏雙臉上真實的開心,秦羽白還是心中感到淡淡的疑惑。

    這世界上真有不愛錢的人嗎?

    秦羽白勾住晏雙的下巴,力道很輕,晏雙也沒有躲閃。

    「我?沒有和他過夜。」

    「我?們只?是完成小組作業。」

    看在那一百萬的份上,晏雙好聲好氣地解釋道。

    「我?相?信你,」秦羽白這樣說著,眼中閃著淡淡的光,「可我?還是不高興。」

    晏雙垂下眸。

    上一次和秦羽白交涉的時候,最終達成的妥協就是現在這個姿勢。

    那一夜的回憶慢慢湧向車內。

    秦羽白的手悄然從他衣服的下擺伸了?進去。

    晏雙扣住了?他的手腕,低低道:「我?還要上課。」

    「10點半的課。」

    秦羽白緩緩道。

    看來他對晏雙的課程已經了?如指掌,也花了?一點心思去記。

    晏雙依舊扣著他的手腕,指尖緊緊地嵌入他的皮膚,語氣生?硬道:「這是在車上。」

    要被逼急了?。

    秦羽白眸色晦暗,微笑道:「我?知道,」他微微靠近晏雙的脖子,輕嗅了?下晏雙身上的味道,晏雙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廉價香精的味道,很適合他,尤其是他情動的時候,少?年的汗水混合著超市貨架的廉價味道,極自然地就讓人聯想到墮落,秦羽白手掌向上,「放心,我?只?是想碰碰你……」

    晏雙沒有放手,只?是扣著秦羽白手腕的掌心逐漸無力地發抖。

    他擁有一具與他倔強的靈魂所不相?匹配的軟弱身體,很輕易地就能臣服在溫柔的觸碰里。

    秦羽白嘴角含了?笑意,昨晚回去之後秦卿已經睡著了?,他只?把昨夜的成果交給傭人,讓傭人等秦卿醒了?再給他看。

    然後……他一夜都沒睡好。

    情無回應,欲總該有人滿足。

    逐漸升溫的車內,晏雙的手機忽然震了?。

    因為?手機就放在牛仔褲的口袋裡,連秦羽白也感覺到了?震動。

    「誰一大早又找你?」

    秦羽白微笑著,另一隻?手摸向晏雙貼身的口袋。

    褲子因為?這樣跨坐的姿勢而緊緊地貼在大腿上。

    抽出?手機的動作變得格外漫長,夾雜著狎昵的味道。

    「又是他。」

    秦羽白看到了?手機屏幕上的備註——紀遙。

    這一次,他顯然比上一次冷靜多了?,晏雙人在他的懷裡,他占據著主動權。

    望向臉色緋紅的晏雙,秦羽白的手放置在屏幕旁,輕聲道:「要接嗎?」

    「不……」

    拇指已經滑過了?接通鍵。

    電話接通了?,兩邊卻是默契地誰都沒有說話。

    屏幕上一點一點躍動著時間?。

    秦羽白微笑了?一下,眸光中閃過一絲惡劣。

    指尖稍稍用?力。

    「唔——」

    壓抑在喉嚨里的聲音被突兀地拽了?出?來,毫無保留地通過手機傳到了?另一個人的耳朵里。

    秦羽白臉上露出?興奮又嘲弄的表情。

    好聽嗎?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妄想跟他搶。

    「啪——」

    秦羽白的笑容沒有維持一秒鐘。

    晏雙抖著手掌,看著臉被扇到一邊的秦羽白,心想:騷瑞,鐵子,這麼好的機會,他不能放過刷虐戀劇情的kpi。

    「你混蛋!」

    晏雙帶著哭腔怒吼了?一聲。

    奪過秦羽白手中的手機,通話已經掛斷了?。

    「紀遙……」他嗓音顫抖,像是失去了?什麼般呼喚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秦羽白還沒從被晏雙扇了?一巴掌的事實中回過神來,看到晏雙卑微地拿著手機的樣子,他突然有了?個模模糊糊的猜測。

    難道晏雙……喜歡紀遙?